细品金瓶梅149：韩二拿小肠儿与西门庆PK嫂子情场很悲摧 | 徐景洲

韩二与嫂子王六儿通*，让街头小混混捉去送官，虽然最后被西门庆放了出来，但其间所受羞辱与折磨，却非常惨重，足以让他长时间销声匿迹，不敢再登王六儿的门。而王六儿自从与西门庆勾搭后，心里更没韩二。

然而，韩道国送女儿进京，让寂寞无聊的韩二想入非非。他以为嫂子独守空房，有机可乘，可以重燃旧情。更何况如今有西门庆做保护伞，何虞之有？

登门求欢，总不能两手空空吧？韩二以前身上还有几个小钱，来会王六儿，总会买酒买肉，潇洒而有尊严。当下混得一贫如洗，赌博欠了一身债，吃饭都成问题，哪里会有酒肉献殷勤？不过韩二总有办法，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小肠儿来”。这情状寒酸至极而又可笑至极：一是把油腻腻的小肠藏在长年累月不洗的衣服袖子里，腌臜污秽，让天天有西门庆美酒佳肴供奉着的王六儿看着不恶心才怪呢；二是“掏”字形神兼备，写其动作委琐而夸张，是藏之深并极珍惜之故，益显其穷酸相；三是小肠来路不明，很可能是偷来的，故要藏在袖子里，越发见其落魄窘态；四是强调肠儿“小”，一定是短短的细细的，像条小蛇，本是拿不出手的东西，可韩二偏偏厚着脸皮郑重其事掏出来，献给正得西门庆恩宠的王六儿，岂不是自讨没趣？自讨其辱？人没人，钱没钱，韩二就像那条从衣袖里掏出来的小肠儿一样卑微渺小，傍上大款的王六儿，怎么可能还会笑脸相迎，投怀送抱！

韩二却认为这是“礼轻情义重”，依他们患难与共的老相好关系，一条小肠儿足以搞定王六儿，因此说话底气十足，极富挑逗性：“嫂，我哥还没来哩，我和你吃壶烧酒。”韩二特别强调哥不在家，暗示他们可以鸳梦重温，放心大胆鬼混。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韩二不惧街头小混混再来打扰，就是仗着西门庆充当他的保护神，殊不知如今西门庆正是他的情敌。

一心只在西门庆身上的王六儿，哪里会有闲情与他吃喝玩乐？更何况，西门庆马上就要过来，冯妈妈正在厨房里做菜，若让他们见到，岂不坏事？因此不敢声张，只能低声细语，好言相劝尽快离开。那韩二却认定王六儿还是以前的王六儿，她的婉拒只是做做样子的半推半就而已，就“把眼儿涎睁着，又不去，看见桌底下一坛白泥头酒，贴着红纸帖儿，问道：‘嫂子，是那里酒？打开筛壶来俺每吃。耶嚛？你自受用？’”“涎睁着”的眼是色迷迷的淫态，是露骨的性挑逗。他以为王六儿旧情难忘，加之韩道国不在家，一定处在饥渴之中，正盼他来呢！所以他不仅“又不去”，还大大咧咧地主动要酒喝。“俺每吃”与进门时所说的“我和你吃壶烧酒”都是自作多情，刻意强调关系私密亲切，非同一般。语气词“耶嚛”，轻佻而淫荡，是老情人的声口。“你自受用”的询问是撒娇卖痴：没我你能受用得了？没我你独自受用有什么意思？是留着专门让我们俩受用的吧？

王六儿因为怕别人听到，不敢大声嚷嚷，低声说是西门庆送来的，以他哥没吃为由，要他等韩道国回来一起吃，催韩二快走。等哥回来吃是假，用西门庆来警告韩二是真。韩二想不到西门庆会鸠占鹊巢，炉火中烧，偏不走，偏要吃这酒。正当他硬搬酒喝时，王六儿忍无可忍，把韩二推倒在地，提走了酒。韩二这才如梦初醒，方信传言王六儿与西门庆有染是真，于是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王六儿：“贼*妇，我好意带将菜儿来，见你独自一个冷落落，和你吃杯酒。你不理我，倒推我一交。我叫你不要慌，你另叙上了有钱的汉子，不理我了，要把我打开，故意儿嚣我，讪我，又趍我。休叫我撞见，我叫你这不值钱的*妇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韩二口无遮拦说大话，自以为气壮如牛，能把王六儿吓服，却适得其反：把拿一根小肠儿，说成提着菜来，让王六儿不耻；把不让他喝酒的原因归结为有了有钱的汉子，影射西门庆，让王六儿羞恼；骂王六儿是*妇，威胁要杀她，逼得王六儿怒起恨生，再无顾忌，取过大棒，一顿痛打，打得韩二骂声不绝向门外跑。韩二跑到门口时，恰遇他刚骂过的“有钱的汉子”西门庆，吓得“一溜烟”逃得没影儿。真是气壮如牛，胆小如鼠，与他善吹牛皮的哥哥韩道国是一脉相承，一丘之貉。王六儿当即向西门庆告状，“到次日，到衙门里差了两个缉捕，把二捣鬼拿到提刑院，只当做掏摸土贼，不由分说，一夹二十，打的顺腿流血。睡了一个月，险不把命花了。往后吓的影也再不敢上妇人门缠搅了”。刚说过牛皮哄哄的大话，就遭到如此凶残的报应，与他哥韩道国此前街头吹破牛皮的情形极相似。小说对这类低俗、无耻市井小人的讽刺嘲弄向来无情。

此前韩二与王六儿通*，西门庆因是自家伙计放了他。如今同样是与王六儿调情，却因自己与王六儿有染，就把他当作土贼毒打一顿。西门庆滥用公权，公报私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里还有一点公平正义、天理王法可言？清河县的衙门成了西门庆私设的公堂，他一手遮天，草菅人命，为非作歹，不知平日里铸成多少冤狱错案！

以为一条小肠就可摆平王六儿的韩二彻底玩砸了。这个极具喜剧色彩的小人物，好逸恶劳，道德沦丧，经常抱着非分之想，一心想好事，却总搞成闹剧与悲剧，下场很难看。但韩二这一生虽然没有过几天像样的日子，人生结局却出人意料圆满，竟与王六儿结成夫妻，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星期五

2011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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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