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深圳的出租屋闷热如蒸笼。我盯着电脑屏幕改代码,手机突然震得发烫,是我妈发来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儿子,你爷爷把老宅过户给你大伯了,300万的房子,你爸一分没要。”
键盘“啪嗒”一声,我把鼠标摔在桌上。300万,我在深圳当码农,全年无休一年才存12万,这钱够我不吃不喝攒25年。第二天一早,我揣着机票,一夜没合眼地飞回了老家县城。
老街的五金店门口,我爸正蹲在地上卸螺丝,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沾着铁锈,头发比视频里更白了。“怎么回来了?”他抬头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手里的活没停。
“你说呢?”我压着怒火,声音发颤,“300万的房子,你就这么给大伯了?你到底图啥?”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说话,转身进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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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在跟你说话!”我追到仓库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清点水管,气不打一处来,“那是300万,不是300块!你这辈子开五金店能赚几个300万?”他还是不吭声,只有铁皮货架被碰得“叮当”响。
我妈在旁边的小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转着。“别喊了,”她关了火,擦了擦手,“你爸心里有数。”“有啥数?眼睁睁看着钱飞了叫有数?”我摔门而出,阳光刺眼,却照不透我心里的憋屈。
下午我去老年活动室找爷爷,他正和一群老头打牌,看到我脸色瞬间沉了。“我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他把牌拍在桌上,“你大伯三个孩子要养,不容易!你爸就你一个,争啥?”周围的人纷纷劝我“晚辈别较真”,我气得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我给姑姑打了电话,她在市里开服装店,是家里最精明的人。“你爸30岁那年开厂被骗,欠了800万高利贷,”姑姑的声音顿了顿,“债主天天上门威胁,是你大伯出面摆平的,听说花了不少钱。”我愣住了,这事儿我从没听过。
第二天我买了两瓶酒去大伯家。三室一厅的房子里,烟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堂哥堂姐三十多岁还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大伯,老宅值300万,你这下发了。”我试探着说。大伯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发啥发,都是你爷爷的意思。”
他全程焦虑不安,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完全没有“白得300万”的兴奋。我越想越不对劲,临走时瞥见阳台堆着一堆催债单,上面的金额触目惊心。
回深圳后,我心里的疙瘩总也解不开。直到一个月后,高中同学小刘视频时说:“你家老宅那边要拆迁了,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心里一紧,立刻托县里做工程的老王打听,他喝了两杯酒才说:“老城区改造板上钉钉,300万的房子,拆迁款最少1000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立刻给我爸打电话:“爸,老宅要拆迁,最少1000万!你知道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的笑声,然后就挂了。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这不是傻,是疯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隔三差五打电话追问,我爸要么说“不急”,要么直接挂电话。老家的朋友说,大伯喝酒更凶了,喝醉了就哭,说“对不起老二”。我越发困惑,这1000万到底藏着啥猫腻?
春节前,拆迁公告正式贴出来,补偿标准是评估价的4倍——1200万。我连夜订了机票回家,刚进五金店就愣住了:爷爷、大伯都坐在沙发上,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老二,我骗了你二十年。”大伯突然开口,眼泪掉了下来,“当年那800万,不是我还的,是爸卖了市里的新房凑的。”我爸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你说啥?市里那套新房……不是租出去了吗?”
爷爷深吸一口烟,声音发颤:“当年债主说要废了你,我不能看着。连夜把市里的新房卖了700万,加上存款凑够了钱,让老大出面说是他还的,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我爸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他捂着脸,肩膀不停发抖。
“这次拆迁的事,是我设的局。”爷爷说,“我早知道老宅要拆迁,直接给你,你肯定不要,觉得该让着你哥。所以先过户给老大,让他拿到钱再分给你,你能收得心安。”
大伯擦着眼泪:“这二十年我装得太苦了,看着你逢年过节给我送东西,心里像刀割。这次总算能说出来了,老二,你不欠我的。”
我爸愣了很久,突然笑了,眼泪却越流越多:“我这半年天天想,要是你哥真不分钱,我也认了。当年他出面救我,就算是1000万,也抵不上一条命。”我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突然跪了下去:“爸,我错了,我不该骂你傻。”
爷爷最终决定:1200万他留200万养老,大伯拿450万,我爸250万,姑姑300万。“老大三个孩子压力大,”爷爷说,“这些年我没帮上他,这是弥补。”大伯急得站起来:“我不能拿这么多!老二该多拿!”
“哥,你拿着。”我爸按住他的肩膀,“当年你冒风险帮我,这钱你该得。”那天晚上,三个男人喝到天亮,说尽了二十年没说出口的话。
三个月后,拆迁款到账。大伯戒了酒,送堂哥去学汽修,给堂姐开了家小服装店,自己找了份保安的工作,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姑姑用300万开了分店,生意红火。
爷爷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你爸最让我骄傲的,不是他能赚钱,是他信人。这半年他赌的不是钱,是人心。”
今年清明,我陪我爸给爷爷上坟。他蹲在墓碑前,轻声说:“爸,我没信错人。”风卷起纸钱,飘向远方。我突然明白,父亲让出的是300万房产,守住的却是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信任与亲情。
回深圳后,同事问我:“你爸真只拿250万?”我笑着点头:“我爸赚大了,他用半年时间,看清了人心,也赢回了全家人的真心。”
现在每次打电话,都能听到五金店里传来大伯的声音:“老二,这批螺丝我帮你送过去”;姑姑说:“你爸爱吃的酱菜,我寄过去了”。我终于懂得,父亲的“傻”,是最难得的智慧——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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