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拎马桶”改造任务总体完成，杨浦兑现“人民城市”承诺、书写民生答卷： 告别“拎马桶”，一个也不能少！

“告别小梁薄板旧房，也就告别了拎马桶。搬进新家，就能用上抽水马桶了。”在杨浦区黄兴路1039弄旧房改造工地，居民们望着已经完成施工的桩基，满怀憧憬地说。

拥有一个带抽水马桶的房子，很长时间以来，是上海人家的“安居梦”。“不能拎着马桶走向现代化！”怀着这个信念，上海一直接续努力推动相关民生工程。从2001年到2022年底，全市旧改受益居民累计约96万户。各区还结合实际推出一批“自选动作”，如对老式里弄房屋开展由内到外的综合整治，推进厨卫改造、“一平米”马桶等，又让一大批住户用上了抽水马桶。

剩余的“拎马桶”问题如何解决？经过两年全面攻坚，今年6493户“拎马桶”改造任务提前完成，9月底，上海“拎马桶”改造任务总体完成。

在杨浦，全面完成旧改已让16.4万余户旧里居民迎来了新生活。针对剩余的415户，杨浦通过片区更新和增设卫生设施，“一地一策”全速推进。今年6月，随着定海路街道136街坊部分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签约首日高比例生效，杨浦“拎马桶”改造任务传来总体完成的捷报。

这段历程，对于杨浦，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更新，更擦去了“穷街”的旧标签，为写下了“秀带”的新注脚。马桶虽小，民生事大。消失的手拎马桶，丈量着城市治理的精度，更标注着人民城市的幸福温度。

“片区联动”解决“块状难题”，拆除重建实现“从安居到宜居”

作为上海老工业区转型的缩影，杨浦曾遍布着占全市总量三分之一的二级以下旧里。不少上世纪50至70年代建设的工人新村、不成套或无卫生设施的职工住宅，也构成了独特的城市记忆。“倒马桶”成为市民司空见惯的事情。

伴随上海整体规划，2021年，杨浦区全面完成成片二级以下旧里改造，2022年完成剩余零星旧里收官，2023年起进入解决“拎马桶”的攻坚阶段。当年年底，杨浦对非旧改地块无卫生设施旧住房开展全面排摸，通过对全区63个倒粪站逐个蹲守统计摸底，形成“一户一档”清单，并把解决集中在成栋小梁薄板、不成套房屋里的“拎马桶”难题，放进区域更新里统筹推进。

控江路街道黄兴路1039弄有3幢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小梁薄板结构房屋，无卫生设施房屋。记者从黄兴居委会获悉，这里的180户居民长期依赖手拎马桶解决如厕问题，是基层工作人员眼中的“块状难题”。

走进楼栋，只见六户人家挤在一个楼层，有的家庭甚至四代人蜗居在不足20平方米的房间里，马桶就摆在每家每户的角落，楼道里整日弥漫着混杂的气味。

■黄兴路1039弄旧住房更新项目

在征询居民意见过程中，工作人员得知，居民还想住在老地方，“不愿外迁”成了最大堵点。通过工作方法的升级，将“单打独斗”转为“片区联动”，3幢房屋与小区内另7幢非成套房屋“捆绑”，启动了整体拆除重建。与此同时，杨浦还利用正在推进的全市最大拆除重建项目凤南一村，提前为这里的36户大户型居民和凤城三村甲乙丙丁居民预留适配房源。

去年9月，黄兴路1039弄成套改造项目100%签约生效，成为杨浦区提前三年完成小梁薄板改造任务的标志。弄堂里竖起朋友圈样式的打卡装置，供居民搬家前合影留念，上面的第一个“点赞”就来自“饱受拎马桶困扰的张阿姨”。“这正是我们的心声，这次拆除重建，将大大改善我们的生活条件。”居民张羽说。

记者从杨浦区住宅更新发展中心获悉，2025年7月，项目正式开工，目前已完成桩基施工，预计2028年底前竣工。按照改造方案，项目拆除原房屋后，将新建3栋8-18层住宅，1栋5层社区用房，1座附建式停车场。对于居民来说，不仅独立卫生间“入户到家”，片区环境、配套服务也同步升级完善，他们将在“秀带杨浦”感受从安居到宜居的美好生活。

“穷街”变“秀带”，带着卷尺实现“一户一方案”

“我们一家人在老房子住了近50年，每天都在倒马桶，就盼着哪天能用上抽水马桶。”定海路街道居民、84岁的严素兰奶奶说，拥有独立的如厕空间，曾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共青路居民家，改造后的卫生间

曾经，海派作家程乃珊笔下的“穷街”，就在定海路街道。在这里，通过旧改迎来新生活的居民，已经陆续搬进了有抽水马桶的新楼房。但在始建于上世纪40年代的共青路119弄，包括严奶奶在内，还有近百名居民每天倒洗马桶、排队上公厕。

“穷街”已变“秀带”，居民的抽水马桶梦必须圆。杨浦区房管局介绍，共青路项目的难题，不仅在于房屋狭小，还在于每户房间的格局、大小、布局都不一样，堪称“百家房”。标准化改造在这里行不通，怎样才能从有限的空间里“挤”出一个卫生间，并且保证通风和排水？高难度的见缝插针，更加考验城市更新的绣花功夫。

为了给每户居民因地制宜定制改造方案，街道、居委的工作人员和工程师们养成了“卷尺随身带”的习惯。除此之外，每户居民的需求，也被他们仔细地记录在笔记本上。李师傅家里有小朋友，淋浴房要做防滑处理。徐衍翠阿婆年事已高，马桶边要装一个牢固的不锈钢扶手。

这些细节和数据汇总到一起，成为沉甸甸的民生清单。大到管线铺设，小到马桶位置、洗手池高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居民共同商议和反复测量，让改造贴合每一户居民的需求和生活习惯。

小小一把卷尺，量出了人民城市理念在基层实践中的精度和温度。徐阿婆说，家里地方小，一开始担心装不了马桶。工作人员跑了好几趟，反复测量，最终在墙角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扶手也装好了。“连我起身是否方便都考虑到了，真的很周到！”

面对焕然一新的卫生间，严奶奶说，终于不用担心下雨天倒马桶路滑了。

施工过程中，定海路街道党工委书记、人大工委主任李荣强调，要把服务送到居民心坎上。比如，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对居民生活的影响，严格限定作业时间，搭建围挡、防尘降噪，及时清运建筑垃圾。“新增设施是否影响房屋结构？”“排水系统能否正常运行？”专业工程师结合图纸、数据，现场为居民答疑，消除居民的疑虑。

听民意解民忧，让惠民工程再升级，切实提升居民生活品质，这是定海路街道的“工作法”。

完成加装马桶之外，部分有条件的房屋还享受了免费安装热水器、浴霸等洗浴设施服务，同步解决了居民的“洗澡难”，提升居民的获得感。

看到新装的淋浴设备，徐阿婆高兴地说：“没想到还能在家里洗热水澡，再也不用跑浴室了。”

同样是在定海路街道，共青路357弄还有18户人家告别了“拎马桶”。有些人家是在原有的淋浴房做改造，有的人家在房间里划出一块区域装马桶。小区无卫生设施改造后的排污管，接到了原有公厕的管道中，并且对原管道进行了扩容。

■共青路357弄，居民家改造后的卫生间

改造前，由于部分居民表示“心里没底”，街道安排部分愿意改造的居民家庭先施工，给其他居民看改好的样子。渐渐地，更多居民改变想法，接受了改造，用上了干净卫生的抽水马桶。

“一个也不能少！”住在文保点四十多年，终圆“抽水马桶梦”

“一幢房子里，哪怕只有一户人家还在拎马桶，我们也要解决。”杨浦区住宅更新发展中心陈颖说。

随着“拎马桶”攻坚任务全面推进、集中销项，改造进入收尾阶段，剩余都是“最难啃的骨头”，但杨浦始终坚持“一个也不能少”的承诺。在长海路街道国京路41号，79岁的田阿婆正是因为这份承诺，实现了四十多年的抽水马桶梦。

■田阿婆家之前用的痰盂

国京路41号是一栋近百年历史的2层文保建筑，田阿婆一家1970年代搬迁至此，每天都要去公共厕所倒痰盂。“马桶笨重，我家一直用的痰盂，”田阿婆说，最苦恼的是下雨天，一只手端着满了的痰盂，另一只手时不时要帮着托一下，伞只能夹在肩头，“回来半个身子都湿了。”

从田阿婆家走到楼后的公共厕所，要穿过多家住户和弄堂，再转个弯才能到。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更担心脚底打滑。前些年，有一次，田阿婆的老伴雨天倒痰盂回来，在小区里滑了一跤。听到动静，田阿婆赶去搀扶，“幸亏没大碍，但还是心有余悸。”

女儿成家搬走后，双休日要带外孙回来看望二老。“刚开始给外孙用痰盂，他还不习惯。现在长大了，更加不方便，他要上厕所，我就去外面避一避。外孙很孝顺，经常来看我，但我总觉得尴尬。”

女儿不放心父母，提出在附近借一间有抽水马桶的房子给二老居住，被田阿婆婉拒，“老房子住惯了也不舍得搬。”好在今年春天，街道和居委挨家挨户排摸情况，把安装抽水马桶的好消息告诉了田阿婆。

■田阿婆家新装的抽水马桶

杨浦区房管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改造难点在于，“市里对于文保点的改造是有要求的，我们与区文旅局、市历保处进行了沟通，并且请到了专家，解决居民的用厕难题。”

改造以最小干预为原则，推进保护性分布实施，采用环保轻质隔墙材料，在厨房东侧挤出1.6平方米的独立空间，在不破坏建筑主体结构的情况下，为田阿婆家打造了卫生设施。

改造期间，市光路第二居民区党总支书记琚慧婷每天都要上门看一看。“施工队进楼前，我们先做通了楼里其他居民的工作，告诉他们，这次改造要对室外公厕进行同步升级。”

■田阿婆与居委干部

改造完成后，田阿婆和老伴用上了抽水马桶。居民们看到，室外公厕也焕然一新。原来阴暗潮湿的长条形蹲坑变成了3间独立卫厕，防滑地砖、抽水马桶、通风系统一应俱全。据悉，杨浦区后续还将对房屋进行整体保护性修缮，让老房子焕发新貌。

在册“拎马桶”清零，“厂管房小区的困难也要解决”

完成在册“拎马桶”清零后，通过对倒粪站“再蹲守”，杨浦区发现，部分工业用地改建房屋仍存在“拎马桶”现象。于是，杨浦区房管局与老厂房原系统单位联手推进无卫生设施改造工作，江浦路街道长阳路567号、荆州路334弄厂管房小区就是其中一例。

因历史原因，小区部分居民家一直未配备独立卫生设施。记者到访时，不少居民说起改造前的困难：管网老旧，经常漏水或堵塞，一到台风天，弄堂里就要积水。厂房改造的房子，水管锈蚀严重，水流量特别小，有时衣服洗到一半，水就没了，“半小时等不到一滴水来”。此外，房子里空间太小，马桶和洗手池没法同时放，也是困扰居民们的普遍问题。

■厂管房小区的“拎马桶”困难也要解决

“厂管房小区的居民困难，也要解决！”当“一平方米”空间的挑战与40年老旧管网的问题叠加，江浦路街道的工作人员和居委干部化身“老娘舅”，耐心细致地组织居民协商具体施工方案、化解邻里疑虑。用辽昆居民区书记周莉华的话来说，“每户改造家庭都跑了好几次。”

专业施工队伍针对每户房间角落、楼道隔层平台等不同空间条件，进行了个性化设计，确定“管网改造+加装马桶”的综合方案，在完成排污管道重新铺设的基础上，同步更换了老旧给水管网并选用加粗管材，进一步保障供水效率。与此同时，小区原有的公厕也进行了改造焕新。

改造完成后，住在二楼的楼组长王老伯邀请记者上门参观。抽水马桶有了，还多了淋浴设施。水龙头打开，自来水哗哗畅流。“以前，我不习惯用家里的木马桶，每天几十级楼梯跑上跑下，排队上公厕，下雨天还要带伞。现在终于不用为上厕所爬楼了。”

■王老伯家新装的抽水马桶

小小一只马桶，背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造。回首这415户的改造工作，记者发现，“螺丝壳里做道场”的技术难题背后，杨浦的街道、居委干部等基层工作人员还结合每个家庭的考量和诉求，以及邻里关系的平衡与协调，做了大量沟通说明工作，用真诚平等的态度，不厌其烦的解释，站在居民立场上的思考方法，打消每一户居民的顾虑，赢得了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于上海而言，完成“最后的任务”，啃下的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对杨浦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组数字的胜利，更是一场关于尊严、关于温度、关于一座城市如何对待人民的深刻实践。“十四五”规划纲要曾提出，要将完善住房保障体系作为重要民生目标，加快推进城市更新。杨浦用消除“拎马桶”的城市更新，兑现了“人民城市为人民”的承诺，为超大城市治理现代化留下了充满温度的杨浦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