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弹：把信心还给剧作，把信任还给编剧

排版 | 苏沫

本文是编剧袁子弹在《落实剧本中心制，再创国剧新辉煌——11月编剧沙龙》上发表的演讲实录。

大家好，我是编剧袁子弹。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把信心还给剧作，把信任还给编剧》。

入行这么多年，除了很少的几年大家会说剧本也就那么回事，我们找谁谁谁绝对火，大部分时间，大家都是打着“剧本剧本，一剧之本”的幌子的。一边说着编剧重要、剧作重要，一边对编剧的工作流程缺乏了解，对剧作的规律缺乏敬畏与尊重，这是我感受到的行业日常。如果说创作电视剧是盖房子，而剧作是房子的设计图，影视行业绝对是我见过违规建筑最多，各种部门都能修改设计图的神奇行业。作为主力画设计图的，我甚至怀疑过，现在画一张好的设计图还有意义吗？

所以感谢广电总局在此时提出“剧作中心制”，我认为这是对全行当的正本清源，让创作回到该有的轨道上来，回到相信剧作、热爱剧作、保护剧作的方向上来。明星和流量从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立足于他赖以成名、获得粉丝喜爱的那些故事和人物的。把信心还给剧作，真正从内心相信剧作是一剧之本，相信人物、故事和思想的力量，比单纯的某张漂亮面孔和背后庞大的粉丝群体更重要，这是回归精品创作的必经之途，甚至是唯一道路。

围绕着这个话题，编剧群里展开了非常热烈的讨论，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点，是少抱怨际遇，多思考解法。那我也就非常浅显地谈几点我感受到的问题，和我认为可能的解法。

一个剧作在真正建组实施之前，至少要经过IP考证（如有）、策划讨论、编剧创作、平台审查等多个环节，过程之煎熬无需我列举，在座各位应该都深有体会。而在建组之后，还会进行各部门围读，以解决剧本拍摄可能存在的问题。这样修改过的剧作，进入拍摄阶段后依然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比比皆是。我们不追究是谁的责任，但如果每次都是这样，之前所有人为剧作做出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因此，我提议：第一，简化前期创作流程。多个部门参与剧作创意、随时随地提意见已经被证明绝非高效的创作方式，更多的是为了分摊风险、规避责任，而非为了打磨剧作。投资和信任好的创作者，让他们能真正为自己的剧作负责，同时淘汰差的创作者，是最简单的创作实践。

第二，明确谁有资格就剧作提出修改意见，确保其有足够业务水准；明确剧本围读形成的修改意见即为最终修改意见，以此意见形成的剧作定稿应该完整保留。平台和制片方等实权部门不光要做事前的预判，更要做事后的复盘。被错误意见毁掉的剧本无法实施，但可以作为遗体，来验证各环节的意见究竟是加分还是减分，以后是否还值得参考，真正把保护剧作的责任落实到人，而不是人人都参与，人人都不负责。

第三，请编剧拿出自己最严肃的态度进行创作，拿出对得起合作伙伴的剧本，为剧作夯实地基。谁也无法保证每一次创作都是成功的，但是否努力、是否虔诚，我们自己心里有一杆秤。要清晰地认知到平台与制片方为项目付出的巨大成本，要对得起全剧组同仁的托付与选择，同时也请平台和制片方以挑剔剧本同等严苛的态度，去对待后期的拍摄、表演和剪辑，而不是为了保拍摄进度听之任之。淘汰烂编剧，同时淘汰不负责任的导演、演员和各环节主创，让留下的都是愿意也有能力对剧作负责的人。

强烈呼吁进行编剧工作细分，明确总编剧、编剧、联合编剧、跟组编剧、责任编辑等工种的具体职责和贡献比例，就像导演有总导演、B组导演、执行导演、选角导演，让人一眼就能清晰看到体系里每个人的分工与贡献。编剧署名是剧本创作者的核心权利，而非任何人可以随意分配的奖赏。希望每位编剧都能尊重自己的署名，拿出配得上署名的付出和职业能力，也尊重他人的署名，让真正对剧本作出贡献的人应署尽署，同时杜绝没有足够贡献的人随意署名，并成立相应的行业组织来进行监督和裁决。编剧的名誉需要我们用行动来捍卫。

请导演和演员坚决拒绝你觉得有重大问题的剧作。现在大部分项目开机都是有全剧本的。如果剧本真有那么大的问题，不要因为任何理由而接它；如果剧本没有那么大的问题，不要因为任何理由，在进入拍摄阶段后轻易修改。请平台和制片方坚决相信，你下定决心投拍的剧作是有价值的，不需要从头改到尾。一旦定稿，请大家拿出短剧拍摄那样的信念感，即不管如何羞耻的情节、台词，都卯足劲去拍摄、去表演。剧作的完整性一定是各部门主创协同一致的结果，而非争夺谁更重要的结果。

请导演不要署名编剧（从一开始就亲自写剧本的除外），二次创作是导演这个头衔的应有之意，也请演员不要吹嘘自己改了多少剧本，那只能证明你选剧本的眼光有问题。没有导演和演员是因为剧本改得好而成为杰出的导演和演员的。请导演和演员像我们试图理解你们一样，努力理解我们、信任我们，而不是为了沟通的方便，永远只选择自己熟悉、信任的人来修改剧本。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真正做到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不争权力、不为面子，一切为剧作的创作和实施服务，才能最大程度地实现“剧作中心制”。

平台和制片方追求利益最大化无可厚非，但也请你们相信编剧的专业能力，给编剧以信任。这种信任不仅体现在署名上、报酬上、海报和通稿宣传上，更体现在对剧作和编剧热情的保护上。读懂剧本、相信内心的共鸣，而不仅仅关注冰冷的数据。创作和盈利并不矛盾，但好的创作永远是带着前瞻性的，甲方愿意为那些真正优秀的创作承担责任，乙方才能无所顾忌地冲锋陷阵。成功时不要只强调演员和导演，失败时不要一味让编剧背锅，让所有主创平等地出现在荣耀榜上，也平等地躺在耻辱柱上，不要让编剧觉得，写好写坏都一样，而是用荣耀感、尊严感去滋养编剧，让马儿真正奔跑起来，因为只有信任和尊重才能激发编剧的潜能，只有在全力以赴地奔跑中，才能收获真正的千里马。

最后，引用一句希腊俗语作为今天演讲的结束，“信心比天才更重要”。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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