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背后的女人：有人英年早逝，最长寿91岁，扛过三大癌症

俗话说，每个成功男人背后，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这句话在艺坛大家身上，同样灵验。

细数那些知名画家，吴作人、李可染、傅抱石、吴冠中……背后都有一个如来神助的贤妻。

有的同样是画家，但由于分心于家庭、丈夫、孩子，无心专注艺术创作，被丈夫的光芒遮掩了大半，名气比不上丈夫。

有的只是普通妇女，要么从未被提及，要么提起她们，只是丈夫勋章上的一丝点缀，顺带被提起。

今天，我想说说她们，说说这些不太为人知的女人——中国艺术“幕后功臣”。

吴冠中曾言：

“我一生只看重三个人：鲁迅、梵高和妻子。鲁迅给我方向给我精神，梵高给我性格、给我独特，而妻子则成全我一生的梦想，平凡、善良、美。”

80年前，吴冠中因同学朱德群而弃工从艺，考入杭州艺专，从此找到了为之付出一生的信仰。

艺专毕业后，又因朋友李长白的牵线，认识了朱碧琴，从此找到了一生挚爱。

（吴冠中、朱碧琴）

两人结婚半年，吴冠中就得到了公派留学的机会，朱碧琴当掉了自己的手镯，给吴冠中买了块手表，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妈妈给她的嫁妆。

吴冠中出国留学时，朱碧琴已有几个月身孕，营养不良难产紧急需要剖腹，差点大人和小孩都保不住，幸得母亲在身边，把朱碧琴送去县城医院才保住。

吴冠中在国外留学，因中国人的身份遭受歧视愤愤不平时，朱碧琴既要带孩子，做家务，还要伺候婆婆，一点也不比吴冠中轻松。

1950年，吴冠中给老师吴大羽写信说，他恍然大悟，艺术不在巴黎、不在大师们的画室，而在祖国，在故乡，在自己心里，他要回来，哪怕是火坑也要往里跳。

他回来了，朱碧琴欢喜，终于结束了异地，结果发现吴冠中一心扑在画画上，目中无人，只有画。

朱碧琴怀第二胎，期间人不舒服，赶巧吴冠中在创作一幅劳模画，画得正在状态，连杯水都没时间给她倒。

吴冠中痴迷绘画到什么地步？

他画画的意志不以外界因素为转移，刮风下雨他要出门画，肝炎了也要画，去探望生病的丈母娘，途经一处好山好水，他还要下去画。

朱碧琴嘴上说着，下辈子长眼了再也不嫁给你，但忍不住心疼起丈夫。

吴冠中外出写生，很久还没回来，她着急，外面下雨担心他出事，硬要陪着一起去。

刮大风画架站不稳，朱碧琴就默默用身体撑住画架，下雨了她撑一把小伞，给吴冠中遮，让他安心作画。

一把伞分割出两个世界，伞内的世界同伞外的一样，一样急促。

伞内，颜料狂肆泼洒画布，伞外，乌沉沉的风卷着白辣辣的雨，一阵急过一阵，滚成车轮大的雨团儿，猛的泼在朱碧琴身上。

在这场雨里，吴冠中创作出了绝美的画作，大自然创造出善良的朱碧琴。

两人风里雨里相伴到老，整整64年，朱碧琴陪他住过尿骚味熏天的大杂院，几十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也曾一个人住过小破屋。

那时，吴冠中被改造，三个儿子下乡，她就一个人继续操持这个家，天天插秧，双手在水里泡久了，都泡伤了，连衣服的扣子都扣不上。

但她还坚持时不时给吴冠中写信，她知道现在的丈夫急需要她这封信，寻个活下去的盼头。

也是她的一封又一封的信，串成了一根结实的绳索，让悬崖下摇摇欲坠的吴冠中得以抓着它，重新爬回人间。

晚年的朱碧琴，频繁的脑血栓，又患上了痴呆，煤气关了又开，药重复吃，甚至以为药是糖果，央求儿子再给他一颗，孙女的名字也都忘了，可唯独吴冠中，她没忘。

照顾吴冠中，已经融入她血液里，有一回保姆有事回家，吴冠中想把妻子哄睡着了，再去洗澡。

但那天朱碧琴迟迟不睡，问她怎么还不睡，她理所应当地回，“我还要给你搓澡”。

她还记得，暴风雨的年代，吴冠中被斗，不幸患了肝炎又得了痔疮，她每天给他搓澡解累。

吴冠中确诊肺癌后，他最放不下痴呆的老伴，他说她能走在自己前面，算是她的幸运。

后来是吴冠中先走的。吴冠中走后，朱碧琴每天趴在窗台等吴冠中回家吃饭，等不到便也信了儿子说的“爸爸加班”。

报纸上登了吴冠中逝世的消息，儿子们怕母亲看见了，偷偷把报纸藏起来。

但后来，报纸还是被朱碧琴翻了出来，她读着上面的讣告，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因为她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只记得那人，忘了他已经离开，这是不是可以说爱真的可以超越死亡？

对于两个相爱的人，如若其中一方先去世，另一方忘记他的离开，只记得曾经恩爱的过往，何尝不是幸事？

也许没有吴冠中，很少人会知道朱碧琴，但没有朱碧琴，就没有吴冠中，一棵参天大树的成长，不该忘了它曾经长在一片沃土之上。

摘下吴冠中夫人的身份，朱碧琴可能鲜为人知，这也与她本身不是艺术家有关，但艺术圈还有一群女性：

她们也是画家，才情不输于那些知名艺术家，但关注度远低于她们应得的，只因她们是画家之外，还是妻子、母亲、儿媳妇……

吴冠中曾说，周思聪艺术人品皆一流，可惜走早了。

她19岁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就得到了李可染、蒋兆和、李苦禅一众名师的赏识。

大一第一个学期所作的《我病了》，受到了系主任叶浅予的特别表扬。

建国30年美术展一等奖的作品《人民和总理》，正出自周思聪之手。

她最出名的作品当属《矿工图》，被称为是可以与蒋兆和《流民图》相提并论的又一部揭露侵略者暴行的“罪证”。

但周思聪的作品很少，不仅是她早逝的缘故，更在于1969年与卢沉结合后，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倾注给了家庭、孩子。

刚成立的小家，转眼就被抄了，两口子全被下放干校劳动，当时周思聪已经怀孕了，被折腾到难产，羊水都流干了，儿子生下来才四斤出头。

天终于放晴了，卢沉一家过得还是紧巴巴的，卢沉到历史博物馆上班，周思聪就负责主内，画画只能抽空。

操持一家子家务活不说，她要料理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两个老人，婆婆性子比较硬，婆媳俩偶尔有些小冲突，周思聪还有个痴呆的老父亲，生活不能自理。

学生史国良就看到过，还在坐月子的周思聪，在清洗老父亲脏了的裤子，当时大冬天，她的双手被冻得发紫。

年深月久，手就冻伤了，朋友鲁光曾亲眼看着，周思聪两只手指挟着笔画画，非常艰难。

到最后画不动了，家里又缺钱，周思聪就只能消耗旧画。

臧伯良经常帮她卖画，每次都是一手交画一手交钱，最后一次去，周思聪拿出了她最爱的彝族少女。

臧伯良不敢收，周思聪以为他嫌弃不做这笔买卖了，右手着急把画塞给他，左手吃力地去扯他手里的1000块，那个场面任谁看了都会鼻子发酸。

面对这样一个坚韧的周思聪，有谁不会落泪呢？

1996年1月20日，八宝山公墓，前来送周思聪最后一程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有人长跪痛哭，许多长者老绸布般的眼眶都泡着泪。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说，这么多人来送，不消多说，这位逝者一定心地纯良。

失去伴侣的卢沉，也沉了下去。

他揣着对妻子的刻骨思念，独自生活在平西府，如兜着一座大山过活，大山不断地搓磨他的心，把它越磨越薄，薄如纸片。

最后这张纸，变成了他葬礼上的纸花，高高抛起又轻轻落下，落在他的棺木上，里面躺着68岁的他。

他们起码在一起了27年，而有一对艺术伉俪只够着了他们的零头。

在周思聪去世后，卢沉撑了8年，而冯忠莲和陈少梅在一起拢共就8年。

两人结婚前，陈少梅是离了婚的老师，才华横溢，冯忠莲只是他的学生。

在陈少梅的辅导下，本无艺术基础的冯忠莲考上了辅仁大学美术系，还是响当当的女状元，颇受溥心畬的堂兄溥雪斋赏识。

两人的关系很快“变质”，冯忠莲抵死要嫁给陈少梅。

婚后他们鸳鸯交颈，琴瑟和鸣，常一起画画，一幅画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落款一个人，往往能看出另一个人的笔墨。

（陈少梅、冯忠莲）

他们互为对方的影子，约定好这辈子永远不分开，没想到“永远”只有8年，陈少梅45岁脑溢血去世，36岁的冯忠莲成了寡妇。

别人劝她改嫁，她不要，这辈子她就认定了陈少梅，无论这个人是死是活，活时就做他妻子，死时做寡妇，横竖都是他的人。

冯忠莲当时在荣宝斋工作，一个月88块工资，既要抚养丈夫与前妻的4个孩子，还要赡养公公婆婆，连小姑子和侄子都要靠她养。

她尽心尽责，毫无怨言，一发工资就写信让儿子陈长年回家拿生活费，连他回来需要的3块钱路费也会提前给人寄过去。

（冯忠莲与儿子的通信）

生活费让他回来拿，主要是陈长年回来一趟，还可以顺带把脏衣服拿回来给她洗。

那双手既泡墨水，又泡肥皂水。

三年困难时期，冯忠莲一有好的物资，都省下来给几个孩子送去，自己饿得全身浮肿，三子陈长就说过，曾收到妈妈做好的茶叶蛋、黄豆。

为了能更好照顾陈长龙，她宁愿通勤时间长了十倍，也要搬到离他学校近的地方。

吃不饱，还要照顾家里，工作强度又很大，当时冯忠莲在临摹《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中国第一画”，画面里500多人，近百匹牲畜，29艘船只、15辆车、8顶轿子，此外还有骆驼、牛、马等，街道开着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各行各业的店铺。

临摹难度可想而知，而且还要一年内完成，冯忠莲每天早出晚归，画到血压都飙高了，还因为特殊时期，耽搁了20年，一切又得从头开始，画完她已经62岁了。

2001年，冯忠莲败血症逝世，还差7年，她的寿命就会是陈少梅去世时岁数的两倍。

在没有陈少梅的世界，她熬了47年。

冯忠莲与周思聪，都是画家，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为家庭、丈夫、孩子付出了所有，近乎牺牲了自己的理想。

作品也许不比其他画家多，但爱就是她们最大最长久的作品。

最好的婚姻莫过于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更贵在，两人都能一同笑着去迎接这场风雨，像把它当作冲浪，感受水花打在身上噼里啪啦的感觉。

黄苗子和他的夫人郁风便是如此。

郁风，可能我们比较陌生，但郁这个姓，应该略有耳闻，作家郁达夫是郁风的三叔。

（郁风全家福）

郁家也是满门忠烈，抗日战争爆发后，21岁的郁风弃学，投身抗日救亡运动，2年后她的父亲、爱国大法官郁华倒在血泊中，身上被打穿了6个洞。

郁风的奶奶因为不肯伺候日军吃饭，而被活活害死，三叔郁达夫也死在了抗战胜利一个月后，年仅49岁。

郁达夫去世前一年，他见证了侄女郁风和黄苗子的婚礼，而这对在战火中相爱的夫妻，似乎也注定要在纷乱中再热烈爱一次。

（黄苗子、郁风结婚）

1968年，黄苗子和郁风都进了监狱，但被关在同个监狱的不同地方。

有意思的是，两人被关了七八年出来，口供一对，才知道被关在同个监狱。

比有意思更好笑的是，两人去趟监狱，像去旅游度假一样。

这边的黄苗子在监狱研究臭虫、“斗蚂蚁”，那边郁风在牢房植青苔、小草，用肥皂盒充当花盆。

每天她静静等待小草长大，一如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结果小草没死，她也没死。

别人出狱为这劫后余生抱头痛哭，郁风同黄苗子先分享起种植心得……

阎王索命不成，又派来了黑白无常，郁风先后三次患病，先是子宫癌，再是乳房癌，最后是淋巴肿瘤，上手术台像家常便饭。

第一次做完手术，漫画家丁聪打电话去慰问，说郁风啊，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不久，丁聪电话响了，郁风打来的，电话里她高声喊道，“走吧，吃饭去吧。”

丁聪一头雾水去赴约，郁风穿着便服，没事人似地站在医院门口等他，真是人如其名，风一样的女子。

第二次手术完，郁风收到风声，黄永玉要回湘西，她噌的又溜出了医院。

黄苗子照顾完郁风，想回家拿个东西，前脚刚进门，后脚接到郁风电话，“收拾一下，我们去湘西玩”。

黄苗子一秒都没犹豫，开始收拾衣服去医院接郁风，同黄永玉夫妇会合。

郁风曾爆改过夫人的至理名言：“丹青不知死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总是夕阳无限好，管他近不近黄昏。”

眼前的夕阳多美啊，何必要瞻前顾后去看黄昏什么时候到来，白白浪费了这么美的夕阳。

2007年，郁风享受完最后的夕阳，彻底归于黄昏，享年91岁。

郁风走后，黄苗子马上就病倒了，接着也开始了他的“屠魔之旅”，天天透析，与病魔斗智斗勇，偷溜出医院吃东西的人变成了黄苗子。

他不能输给病魔，更不能让郁风取笑。

他太早去找郁风的话，郁风可能会说，不是吧黄苗子，你这么差劲吗，这么快就被打倒了，比我差太远了。白白让郁风得了个笑话。

最后，黄苗子活了整整100岁。

难道这不正好说明了，好的伴侣能助人延年益寿吗？

当我们仰望那些不朽的画作，不应忘记背后那双托举的手。

那一双双手，帮他们拔掉了路上的荆棘，牵起对方的手，一同迎接人生的风雨。

她们不是配角，她们也是那伟大杰作的一部分，她们无声的奉献与陪伴，让艺术有了更完整、更深刻的模样。

参考资料：

1、周瓦《吴冠中传》

2、吴冠中《病妻》

3、吴冠中《他和她》

4、鲁光｜雨中荷花周思聪

5、王春立｜美术论集——心为风雨人生而碎：悼周思聪

6、史国良｜回忆周思聪先生

7、卢沉访谈录

8、少梅文化｜陈长龙：纪念我的母亲

9、我们的家书｜跨越血缘的母爱

10、人民资讯｜《清明上河图》背后，中国古画临摹师跨越血缘的母爱

11、北京晨报｜父早逝继母挑大梁 陈少梅之子忆恩情

12、黄苗子郁风采访

周思聪作品欣赏：

冯忠莲作品欣赏：

郁风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