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深宅大院里,雕花木床上的老人呼吸沉重如破风箱。昔日叱咤风云的军阀王德庆,此刻枯瘦如柴,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叫李兰来。”他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守在床边的家人面面相觑,李兰只是他的小妾,在这种时刻,为何独独要见她?
当穿着素色旗袍的李兰匆匆走进房间时,王德庆用颤抖的手从枕下摸出一张银行存单:“这三十万大洋...你拿着。你跟了我十二年,没享过什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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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这笔钱在1935年的北平,足以买下整条街的商铺,是王德庆留给家人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笔财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薄薄的纸片上,充满惊讶、嫉妒与不解。
乱世枭雄
王德庆是北洋军阀中一位颇有实力的将领,控制着河北部分地区。他出身贫寒,凭着一身胆识和机敏,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到他五十岁时,已是一方霸主,妻妾成群,儿女成行。
1923年春,王德庆在一次商会活动中邂逅了21岁的李兰。她本是没落书香门第的女儿,因家道中落,被迫在戏班唱戏谋生。那天她正在台上唱着《霸王别姬》,眼波流转,声如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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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庆当即被这个气质与众不同的女子吸引。不久,他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娶李兰为第四房姨太太。
进入王家大宅后,李兰并没有像其他姨太那样争宠斗艳。她安静得像一株兰花,除了必要场合,几乎从不出自己的小院。王德庆的正室和其他妾室起初对她充满戒备,时间久了,发现她毫无威胁,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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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费解的是,尽管李兰不争不抢,王德庆却始终对她格外眷顾。每当在外征战或处事不顺,回到家中总喜欢到李兰的小院坐坐。有人说:“老爷在她那儿,能安安静静地待上整个下午,就听听曲儿,说说话。”
临终托付
王德庆的身体在连年征战中早已透支。1935年深秋,他一病不起,医生诊断后摇头:“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王德庆出人意料地将最大一笔遗产,三十万大洋,单独留给了李兰。这一决定在家族中引起轩然大波。王德庆的长子王振宇当场摔门而出,其他子女也愤愤不平:“她一个戏子出身的姨娘,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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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王德庆去世后的第二天清晨,李兰穿着一身素服,敲响了王振宇的房门。
“少爷,这钱我不能要。”李兰平静地将存单放在桌上,“老爷给我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些钱,理应归王家所有。”
王振宇愣住了。他原本已做好与这位“得宠”的姨娘长期抗争的准备,没想到她竟主动将这笔巨款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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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个要求,”李兰抬起头,目光坚定,“请你保证,善待你的弟弟妹妹们,守住这个家。老爷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王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将来。”
亲情与守护
王振宇是王德庆与原配所生的长子,年长李兰七岁。起初,他对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姨娘”充满抵触。然而一件事改变了他的看法。
1927年,王振宇因参与学生运动被当局通缉,是李兰冒着风险,通过自己昔日在戏班的旧识,帮他躲过了追捕,并安全送往天津。
“别告诉你父亲,”李兰当时轻声嘱咐,“他立场不同,知道了反而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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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成为两人之间的秘密。从那以后,王振宇对这位年轻的姨娘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而李兰也从未以此居功,依旧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王德庆或许隐约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关系,他在病重期间曾对管家感叹:“李兰这孩子,明事理,懂大体。我走后,这个家恐怕只有她还能保持清醒。”
明智抉择
李兰归还三十万大洋的举动,震动了整个王家。原本蠢蠢欲动、准备为遗产闹得不可开交的各方,突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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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宇当众宣布:“兰姨虽非我们生母,但她深明大义,从今往后,家中大小事务,都需征求她的意见。”
这一决定避免了王家可能因争产而四分五裂的命运。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多少豪门大族因内斗而衰败,王家却因李兰的无私和王振宇的明智,保持了团结。
李兰提出的“善待弟弟妹妹”的要求,让王振宇对异母的弟妹们格外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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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王家能够举家南迁,在重庆继续维持家族生意,全靠当时的团结一致。
平淡的晚年
李兰后来一直生活在王家,终身未再嫁。她帮助王振宇打理家务,照顾一家老小,却始终保持着低调的生活方式。
1949年后,王家大部分人移居海外,李兰选择留在国内。王振宇多次来信请她一同离开,她都回绝了:“我生在北平,长在北平,老了也不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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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于1971年平静离世,享年69岁。她在临终前将一生积蓄,包括王振宇后来定期寄给她的生活费,全部捐给了当地的学校。
她的墓碑上只简单刻着“李兰”二字,没有头衔,没有称谓。
曾经伺候过她的老佣人后来回忆:“兰姨娘常说,人生在世,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心安理得最重要。她当年退还那三十万大洋,不知救了王家多少人,免了多少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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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大洋,照见人心。在乱世中,多少人为财而生、为财而死,而李兰却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她或许失去了成为富豪的机会,却赢得了整个家族的尊重和历史的无声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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