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无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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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豫西伏牛山深处的黑风镇，被一场连绵的旱情缠了整夏。河床龟裂如老树皮，地里的玉米秆枯得能点燃，村民们每日跪在龙王庙前祈雨，额头磕出鲜血，天空依旧万里无云。

村里的赤脚医生张老三，刚给村西头的张婆看完病，背着药箱往家走。路过村口老井时，见围了一群人，议论声嗡嗡作响。井台边，村长李守义正蹲在地上，盯着一个破陶碗发呆，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林大夫，你可来了！”李守义见了张老三，像是抓了根救命稻草，“你看看这水，邪门得很！”

张老三走过去，低头看向陶碗。水是从老井里打上来的，却和普通井水截然不同——寻常井水带着土腥味，这水却清冽异常，闻着竟有股淡淡的兰花香，更奇的是，水面没有一丝涟漪，哪怕风吹过，也纹丝不动。

“这水怎么了？”张老三不解。

“昨天夜里，我起来挑水，刚把水桶放进井里，就看到井水泛着蓝光，”李守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以为眼花了，打上来一看，就是这水。今天早上，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发现，井里的水变成了这样，喝着甜丝丝的，可喝完之后，浑身发冷，手脚发麻！”

旁边的村民纷纷附和：“是啊林大夫，我家那口子喝了，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说心里发慌！”“我家娃子喝了，直喊肚子疼，还说看到井里有影子！”

张老三心里一沉，用手指蘸了点水，尝了尝。水入口甘甜，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碴子裹住了。他皱起眉头，这水绝非普通井水，倒像是……祖父笔记里记载的“无根水”。

祖父曾是黑风镇有名的阴阳先生，留下一本残破的笔记，里面记载了许多奇闻异事。笔记里说，无根水并非天降水，而是阴地积怨所化，藏于老井、深潭之中，色清味甘，却性寒蚀骨，饮之者轻则大病，重则丢魂，若长期饮用，更是会被阴气缠身，化为行尸走肉。

“大家听着，这水不能再喝了！”张老三高声说道，“立刻把家里的水缸清空，所有从老井里打来的水，全部倒掉！”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张老三说得严重，但连日来的怪事让他们心里发怵，纷纷点头答应。

可没过两天，村里就出了事。村东头的王二柱，不听劝，偷偷喝了无根水，当天晚上就疯了。他赤着脚跑在街上，嘴里大喊大叫，说看到井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要拉他下去。村民们把他绑起来，关在柴房里，第二天一早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七窍里渗着淡淡的蓝水。

仵作检查后，说王二柱是被活活吓死的，可张老三却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圈淡淡的青黑色指印，像是被人掐过。

王二柱的死，让黑风镇陷入了恐慌。村民们纷纷跑到张老三家，求他想想办法。张老三翻开祖父的笔记，仔细查找关于无根水的记载。笔记里说，无根水的出现，是因为地下有冤魂作祟，怨气积久，化为寒水，若要破解，需找到冤魂的埋骨之地，超度亡灵，方能平息怨气。

“村长，黑风镇附近，有没有什么老坟地，或者出过横事的地方？”张老三问道。

李守义想了想，说道：“村后有个黑松林，里面有片乱葬岗，几十年前，有个戏班子路过这里，遇到山洪，全死在了里面，就埋在那片乱葬岗上。还有，民国初年，村里有个寡妇，被人诬陷通奸，沉了老井，后来井里总闹鬼，就把井填了，就在黑松林旁边。”

张老三心里有了头绪，他决定去黑松林一探究竟。当天傍晚，他背着祖父留下的桃木剑、罗盘，还有一些符咒，独自一人往村后走去。

黑松林里阴森森的，树木枝桠扭曲，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张老三握着罗盘，一步步往前走，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说明这里的阴气极重。

走到乱葬岗附近时，张老三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和无根水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举起手电筒，照亮前方，只见乱葬岗上，坟包高低不平，有的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棺木碎片。在乱葬岗的中央，有一座没有墓碑的新坟，坟头长满了野草，野草上挂着水珠，水珠泛着淡淡的蓝光，正是无根水！

张老三走上前，用桃木剑拨开坟头的野草，发现坟土很新，像是刚埋不久。他心里疑惑，谁会把人埋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坟后传来。那声音凄凄惨惨，像是女子的哭声，在寂静的黑松林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谁在那里？”张老三大喝一声，握紧了桃木剑。

哭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从坟后缓缓走了出来。她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如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下没有影子，身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显然是个鬼魂。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张老三问道。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只是眼神空洞，带着无尽的悲伤。“我叫婉儿，是邻村的，三个月前，我被人贩子拐到这里，卖给了村里的赵老财做小妾。赵老财脾气暴躁，经常打骂我，后来我怀了孕，他怕我生个儿子，分他家产，就把我活活打死，埋在了这里。”

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从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化为一颗颗泛着蓝光的水珠，正是无根水。“我死得好冤，怨气难消，魂魄被困在这里，无法投胎。我的怨气渗入地下，污染了村里的井水，变成了无根水。我不是故意要害村民，只是想让有人发现我的冤屈，帮我报仇。”

张老三心里一沉，没想到无根水竟是婉儿的怨气所化。“赵老财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赵老财就是村里的首富，住在村西头的大宅院。”婉儿说道，“他为人狠毒，不仅害死了我，还害死了很多人。几十年前，那个被沉井的寡妇，就是他的婶婶，因为发现了他贪污公款的秘密，被他诬陷通奸，沉了井。还有那个戏班子，也是他见财起意，故意引他们走进山洪暴发的山谷，抢走了他们的财物。”

张老三没想到赵老财竟是这样一个恶人。他看着婉儿，说道：“你的冤屈，我会帮你昭雪。但你不能再让无根水害人了，村里的百姓是无辜的。”

婉儿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气。只要赵老财不死，我的怨气就不会消散。”

张老三从行囊里拿出一张符咒，点燃后，绕着坟头走了一圈。符咒燃烧产生的青烟，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圈，将坟头笼罩起来。“这是安魂符，能暂时压制你的怨气，不让无根水继续害人。等我杀了赵老财，为你报了仇，再给你做一场超度法事，让你早日投胎转世。”

婉儿对着张老三行了一礼，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夜色中。周围的兰花香也淡了下去，罗盘的指针也恢复了平稳。

张老三回到村里，立刻找到李守义，把婉儿的遭遇和赵老财的罪行说了出来。李守义听后，又惊又怒：“没想到赵老财竟是这样的人！林大夫，我们不能饶了他！”

“可我们没有证据，”张老三说道，“赵老财势力庞大，又和县里的官员有勾结，直接报警肯定没用。我们必须找到证据，才能将他绳之以法。”

李守义想了想，说道：“我听说赵老财的书房里，有一个密室，里面藏着他的账本和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可以晚上潜入他的宅院，寻找证据。”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张老三和李守义，还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趁着夜色，潜入了赵老财的宅院。赵老财的宅院很大，院墙高耸，家丁众多。几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家丁，来到书房外。

书房里灯火通明，赵老财正在里面喝酒。张老三让其他人在外接应，自己则悄悄爬上屋顶，从天窗跳进书房。书房里陈设奢华，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字画。张老三按照李守义说的方法，在书架后面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面藏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放着几本账本，还有一些信件。账本上详细记录了赵老财贪污公款、拐卖妇女、杀人越货的罪行，信件则是他和县里官员勾结的证据。

就在张老三准备收起证据离开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赵老财带着几个家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刀，脸色阴沉：“张老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我家偷东西！”

张老三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握紧手中的桃木剑，说道：“赵老财，你害死婉儿，害死无辜百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派胡言！”赵老财怒喝，“那贱人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他挥了挥手，“把他抓起来，活活打死！”

家丁们蜂拥而上，朝着张老三扑来。张老三手持桃木剑，身手敏捷地避开攻击，桃木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每挥一下，都能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那是桃木剑的驱邪之力，让藏在周围的阴邪之气无处遁形。

几个家丁被桃木剑划伤，顿时浑身发软，倒在地上抽搐。赵老财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张老三纵身一跃，拦住了他的去路，桃木剑直指他的胸口：“赵老财，你还想跑？”

赵老财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张老三刺去。张老三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了赵老财的肩膀。赵老财痛得大叫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书房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灯火摇曳，婉儿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央。她穿着白衣服，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地盯着赵老财：“赵老财，你害死我，害死那么多人，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赵老财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连连求饶：“婉儿姑娘，饶命啊！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婉儿的声音尖锐，“你害死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一时糊涂？我要让你尝尝我所受的痛苦！”她伸出枯瘦的手，朝着赵老财抓去。

赵老财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就在婉儿的手快要碰到他时，张老三突然说道：“婉儿姑娘，留他一条性命，让他接受官府的审判，这样才能让你的冤屈彻底昭雪。”

婉儿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张老三。张老三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罪证，只要把他交给官府，他一定会被判处死刑，得到应有的报应。”

婉儿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书房里。

张老三让人把赵老财绑了起来，带着证据，连夜赶往县里的警察局。警察局局长看了证据后，又听了张老三的讲述，当即下令逮捕赵老财的同伙。

经过审讯，赵老财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最终，赵老财被判处死刑，他的同伙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赵老财被处决的那天，黑风镇下起了一场大雨。雨水滋润着干裂的土地，地里的玉米秆渐渐恢复了生机。村里的井水也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出现过无根水。

张老三按照承诺，在黑松林里为婉儿做了一场超度法事。法事当天，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当最后一张纸钱化作灰烬时，张老三看到，婉儿的身影出现在坟头，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对着张老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张老三知道，婉儿的冤屈得以昭雪，她终于可以安心投胎转世了。

从那以后，黑风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村民们再也没有见过无根水，也没有遇到过诡异的事情。张老三依旧做着赤脚医生，只是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不仅因为他的医术高明，更因为他帮婉儿昭雪了冤屈，拯救了整个村庄。

有人问他，不怕鬼魂吗？张老三总是笑着说：“鬼魂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恶。只要心存正义，坚守良知，就算遇到再凶的鬼魂，也能化解。”

多年后，黑风镇的老人们还会给孩子们讲述“无根水”的故事，讲述那个穿白衣服的女鬼，那个正直的医生，还有那个作恶多端的赵老财。他们会告诉孩子们，做人要行善积德，不能作恶，就算一时能掩盖罪行，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逃不过正义的审判。

而村后的黑松林，依旧阴森森的，但再也没有人害怕了。每当有人路过那里，都会看到坟头长满了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婉儿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黑风镇的平静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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