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1月11日,闽北某机场的薄雾还没散,空八师22大队的伊尔-28轰炸机0195号就升空执行远航训练。
谁也没想到,这架编号0195的飞机,会改变一个年轻人的命运,让一个家庭背负28年的“叛徒”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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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的通信射击员廉宝生,那年才26岁,新婚妻子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
飞行途中,飞行员李显斌突然改变航线,朝着台湾方向飞去。
领航员李才旺发现罗盘不对,刚想提醒就被李显斌用没了撞针的手枪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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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舱的廉宝生察觉到异常,赶紧拍打电台想求救,可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高频电缆早被李显斌提前割断了。
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恐怕都会慌神,但廉宝生接下来的选择,让人敬佩到骨子里。
14时50分,飞机迫降在台湾桃园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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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斌故意让机尾先着地,廉宝生被震得口鼻出血,却还是挣扎着爬出了舱门。
面对围上来的台湾士兵,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短暂对峙后,枪声在湿热的空气里响起。
那一年,他才26岁,连未出世的孩子都没见过。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以身殉国的年轻人,随后竟被贴上了“叛逃”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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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叛属”枷锁,一家人的艰难求生
消息传到天津宁河廉家,整个家瞬间塌了。
公社干部踹开廉家的木门,把“光荣军属”的铁牌砸得稀烂。
母亲被按在板凳上,逼着写“划清界限”的保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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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廉宝忠原本在县供销社当会计,直接被调到搬运社扛麻袋;三弟眼看要在粮食局转正,名额被当场取消;四弟的入伍体检表,刚填好就被撕了。
那个年代“成分”就是天大的事。
廉家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生产队分玉米秆,他们只能捡最短最细的;邻居家娶亲,迎亲队伍宁愿绕三里路,也不肯从廉家门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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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想念儿子,只能偷偷在河边烧纸,被民兵发现后,戴着“叛属”的高帽游街。
1973年冬天,母亲攥着廉宝生的照片咽了气,临终前把相框塞给廉宝忠,只说了一句“把老二带回来”。
这样的日子,廉家人过了整整2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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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旁人,怕是早被磨垮了,但廉宝忠一直记得母亲的嘱托,他坚信弟弟绝不是叛徒。
那些年,他把弟弟的家书、母亲没寄出的棉鞋,都小心翼翼地收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为弟弟讨回公道。
就在廉家人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消息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灰暗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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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12月19日,新华社播出简讯,原国民党空军李才旺从美国返回上海,公开否认了当年所谓的“反共义士”声明。
廉宝忠在供销社的破收音机里听到这话,连夜扒火车赶到北京,在华侨饭店门口堵到了李才旺。
昔日的战友交给廉宝忠一盘磁带,里面只有一句话:“宝生没叛变,他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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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成了廉宝忠上访的最大底气。
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带着磁带和积攒的材料,跑遍了北京、济南、福州等地。
军区接待站的门口,他打过地铺;申诉材料,他写了足足137封。
如此看来,这份坚持背后,是对亲人的信任,更是对真相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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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正义,从证词到骨灰归乡
廉宝忠的坚持没有白费。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万里看到他的材料后,作出批示:“还原历史,给后代一个交代。”
1990年3月,空军政治部正式下文,撤销了廉宝生“叛逃”的定性,确认为“因公牺牲”。
这个结果,让廉家人等了25年。
更让人振奋的还在后面。
1991年12月26日,持假证件入境的李显斌在青岛流亭机场被边防干警扣留。
审讯室里,他终于交代了26年前的全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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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后,他本想押着廉宝生去领赏,却没想到廉宝生浑身是血还抬手敬礼,高喊“共产党万岁”后扣动了扳机。
李显斌坦言:“我欠他一条命,也欠自己一颗子弹。”
1993年2月13日,军事法院判处李显斌无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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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廉宝忠收到了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公文,上面写着“经中共中央军委批准,追认廉宝生同志为革命烈士”。
那一刻,64岁的廉宝忠跪倒在地,泪水砸在信笺上。
28年的委屈和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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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母亲坟前,把判决书和烈士通知书一起烧掉,嘴里念叨着:“娘,老二不是叛徒,是烈士。”
烈士的身份确认了,可廉宝生的骨灰还留在海峡对岸。
台北南港公墓拆迁时,志愿者张顺财在编号TP0195的壁格里,发现了一个布满弹孔的铝制骨灰罐,罐身贴着褪色的“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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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桃园航空城开工,台空军退役士官刘达祥的妻子扑到坟前,捧出了保存51年的清明花束。
她告诉廉家后人,当年廉宝生根本没伤害任何人,还救了她的丈夫。
两岸志愿者自发成立了“接英雄回家”的微信群,四个月里跑遍了十个部门,终于把骨灰罐贴上“无人认领遗骨”的标签,搭乘航班经香港中转,送回了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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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30日,天津宁河烈士陵园里,礼兵鸣枪19响,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缓缓落入墓穴。
廉宝忠把弟弟生前最爱的飞行墨镜放进墓穴,轻声说:“宝生,回家了,这次不走了。”
如今,廉宝忠把自家的小卖部改成了“廉宝生事迹展览室”,墙上挂着1965年的飞行计划表,旁边就是1993年的烈士追认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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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1月11日,总会有人来到烈士陵园,看看那位年轻的烈士。
28年的沉冤,51年的漂泊,廉宝生用生命诠释了忠诚,他的家人用坚守等到了正义。
海峡两岸同属一个中国,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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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宝生的故事告诉我们,忠诚不会被时光掩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那些为国家和民族牺牲的先烈,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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