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经济如日中天,成了无数中国人眼中的“黄金国”。
数十万人揣着梦想奔赴而去,只为换一本日本护照,以为这是通往好日子的捷径。
几十年过去,风向变了,日本经济陷入停滞,生活压力越来越大。
而曾经被他们抛下的中国,却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高铁穿梭、移动支付普及,发展速度让世界惊叹。
落差之下,大批日籍华人又纷纷想起自己的“母国”了。
如今,他们像当年想去日本一样挤破了头想回中国,可是祖国还会接纳他们吗?
四十年前的风向
那时候,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日本。
在那个年代,海那一边的岛国不单单是一个地理概念,它是“黄金乡”的代名词,是摆脱贫困、甚至直接实现阶级跨越的唯一捷径。
这种狂热不是没有来由的,八十年代的中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普通工人的月薪还停留在几十块钱的水平。
而彼时的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最绚烂的顶峰。
就算是社会最底层的洗碗工,一个月也能轻松挣回上万人民币。
那种诱惑力是致命的,只要能跨过那片海,不管是刷盘子还是背水泥,似乎只要几年,就能把别人几辈子的钱赚回来。
为此,几十万人赌上了全部身家。
没钱办手续的,就把家底掏空,东拼西凑借高利贷。
还有人为了换取那张象征着“准入证”的居留许可,不惜通过中介找完全陌生的日本人搞假结婚。
很多满怀憧憬踏上日本土地的人,很快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语言不通、没有合法身份、受制于人,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注定了他们只能处于社会食物链的最底端。
日本确实缺人,但缺的不是办公室里的白领,而是那种本地人谁都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
于是一个叫做“研修生”的制度应运而生。
这名字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要把你培养成技术人才,但这层遮羞布下面包裹的实质就是廉价劳动力。
在异国他乡的流水线上、建筑工地上,亦或是充满腥臭味的水产加工厂里,中国来的打工者们成了最坚韧的耗材。
为了把当初那一笔高昂的出国中介费赚回来,很多人过着甚至不如苦行僧的生活。
白天在那种充满危险、肮脏、繁重体力的“3K工作”现场卖命,手指被磨出了血泡也不敢停歇。
到了晚上还得去中华料理店的后厨帮忙洗那一摞摞仿佛永远洗不完的盘子。
连轴转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态,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还面临着工资被克扣的风险。
即便如此,支撑他们咬牙坚持下去的,是手里拿到日元那一刻的厚重感。
那时,即便是这种最底层的时薪,折算成人民币每天也能有两百多块,这一天顶国内干一个月,谁舍得走?
这种极度透支身体的赚钱模式,如果一直维持下去,倒也算是一种虽然残酷但公平的交易。
而国运这东西总是让人琢磨不透,进入九十年代,那颗绚丽的泡沫终究是破了。
日本股市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暴跌,企业倒闭潮蔓延,在这个曾经挥金如土的国度里,失业率瞬间飙升。
一旦经济不景气,最先被抛弃的永远是这些边缘人。
当连日本本国人为了糊口都去抢扫大街的工作时,谁还会要一个语言不通的外国“研修生”?
许多人瞬间失去了一切经济来源,签证到期、工作也没了,从当初意气风发的“淘金者”沦落成了在公园长椅上过夜、靠捡便利店过期饭团充饥的流浪汉。
那本曾经被视为改变命运钥匙的日本护照,或者哪怕仅仅是居留身份,在饥饿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被错过的腾飞时代
最讽刺的不是在他乡受苦,而是当你回头看时,发现那个被你嫌弃“贫穷落后”的老家,已经变了天。
就在那些“研修生”在日本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时候,中国的改革开放正在狠狠踩下油门。
1992年的南巡讲话之后,整个中国大地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机器的轰鸣声开始彻夜不响。
南方的珠三角工厂里,流水线上的女工虽然同样辛苦,但那是向上的辛苦。
东莞的厂妹踩着铃声上下班,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在当时已经是一笔巨款,甚至超过了老家那些坐办公室的公务员。
在湖南农村,有年轻姑娘出去打工仅三个月就往家里寄回了盖新房的钱,干满一年甚至能骑回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进村时那轰鸣的马达声引得全村老小围观,那是何等的风光。
这种变化不只在南方,北方的老工业基地也在复苏。
沈阳机床厂的技术工人借着技改的东风,奖金拿得比基本工资还高。
这种财富积累的速度是惊人的,更是普惠的。
哪怕是街边一个普普通通修鞋配钥匙的小摊主,靠着勤快和那股子钻营劲儿,半年就能攒出一辆二手面包车用来拉货送货。
后来这小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过得比不少高级白领都红火。
到了新世纪,这种反差更是演变成了彻底的“降维打击”。
当日本还在为“失去的二十年”哀叹,社会如一潭死水般停滞不前时,中国的高铁网络已经如毛细血管般铺满了神州大地。
生活方式的变迁更让人措手不及,在日本,人们还在习惯性地掏出硬币和银行卡结账,而在中国,从早点摊到大商场,一部手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种因技术爆炸带来的便利感和富足感,让那些偶尔回国探亲的日籍华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昔日的穷亲戚现在可能已经是几套房产的拥有者,而自己这个“洋插队”归来的人,攥着那一手辛苦攒下的日元,在国内飞涨的房价面前,却显得如此囊中羞涩。
进退两难的“身份死锁”
心理上的落差或许还能克服,但横亘在归国路上的行政和法律门槛,才是一道真正的叹息之墙。
当年有近八十万华人为了追求更好的福利或者图方便,选择了入籍日本。
那个时候,这叫“归化”,是被人高看一眼的成就。
但他们忘了或者没在意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
这一条铁律,像一道闸门,当初开闸放水容易,如今想回流却难如登天。
很多人动了“落叶归根”的念头后才发现,想变回“中国人”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首先横在面前的就是一个极其荒诞却又现实的“死循环”:中国法律规定,想要申请恢复国籍,原则上你得先注销掉外国国籍。
但日本法律那边又有规定,你得先取得其他国家的国籍,才能允许你放弃日本国籍。
这让夹在中间的申请人左右为难,搞不好就得把自己弄成“无国籍”状态,这在日本将意味着彻底失去工作权、社保乃至孩子上学的资格。
即使你有魄力斩断退路,恢复国籍的条件之苛刻也足以劝退绝大多数人。
条文中写着的“正当理由”看似宽泛,实则只有两类人有戏。
一类是国家急需的高端顶尖人才,或者是对国家有突出贡献的,另一类则是纯粹依靠亲属关系。
但对于绝大多数当年只是为了打工赚钱而去日本的普通华人来说,高端人才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那依靠亲属呢?这同样是一条独木桥。
政策明确规定,近亲属仅限于配偶、父母、子女,甚至连这都需要你在国内有长期的居留基础。
问题是,很多家庭当年是举家移民的,父母兄弟都在日本,国内早没了直系亲属。
更有甚者,配偶本来就是日本人,孩子也是在日本出生长大的,从未有过中国国籍,这种情况下想申请简直是天方夜谭。
审核的流程更是漫长得考验人,一份份身份证明、亲属关系公证、回国定居意愿书,像雪片一样交上去,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比国籍更难跨越的认同感
就算某个人如有神助,真的把所有的手续都跑通了,把红皮护照重新拿回了手里,等待他的还有另一重更隐秘的挑战,那个已经完全陌生的“熟人社会”。
当他们拖着行李箱回到阔别二三十年的故乡,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乡愁的抚慰,而是尴尬。
国内的数字化生存让他们像是一个刚刚解冻的“山顶洞人”。
想在便利店买瓶水,不知道怎么调出付款码,去了医院面对自助挂号机手足无措。
甚至连坐个公交车,都在因为找不到投币口而被身后的年轻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
比这更刺痛人心的是舆论的风向,在网络空间里,只要有类似“日籍华人回国养老”的话题,评论区往往不那么友好。
“当年国家穷的时候你们跑了,现在国家好了又想回来分一杯羹?”
这种尖锐的质问虽然偏激,却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留守者的真实心态。
当年为了私利选择离开,如今同样为了私利想要回来,这种纯粹基于利益的反复横跳,很难获得朴素的民族情感的谅解。
对于那些已经习惯了日本那种虽冷漠但边界感极强生活方式的人来说,回到国内那种热气腾腾却又无孔不入的熟人关系网中,也是一种折磨。
当街坊邻居打听你在日本混得如何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混得好说是为了显摆,混得不好则是作为“反面教材”的谈资。
至于孩子的教育、社保的衔接,更是让无数中年回归者夜不能寐。
日本交了几十年的年金拿不走,国内的社保要重新缴满十五年,这笔经济账怎么算都是巨亏。
说到底,许多人只是依然保留着一张外国居留卡,选择通过工作签证在国内通过“软性回归”的方式寻找机会。
笔者以为
人生最大的遗憾往往在于,你以为是在做选择题,其实是在走单行道。
四十年前的那场“东渡潮”,是那个时代特定背景下的生存本能,我们无权站在今天的上帝视角去苛责当年的每一个个体。
那些背井离乡的汗水与泪水,都是真实的、沉重的。
但是,国家的概念从来都不是一件想穿就穿、想脱就脱的外套。
国籍背后承载的不仅仅是一张通行证,更是一份深沉的认同与在困顿时刻共渡难关的契约。
祖国这列高速飞驰的列车,确实欢迎游子归来,但它同样有自己的规则和尊严。
如果仅仅是逐利而动,那么无论到哪里,终究不过是漂泊的异乡人。
参考资料:
1、中国日报网《在日本打拼的中国人》
2、日本八十年代经济泡沫对我国经济的启示——《中国外资》 2010年第12期154-155,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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