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弟弟开车带我和几个孩子去福利院看望86岁的伯父,给他拜年。
汽车在郊区公路上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静谧之地,三面环山,山脚下一条小河,水流潺潺,旁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真是一个悠闲的好地方!
路边有一处大门,旁边的招牌上写有“福利院”几个大字,从大门看进去,里面十分宽敞,到处是花草树木,确实适合老人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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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大门登记后,进了福利院,弟弟轻车熟路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后面。
来到一栋宿舍楼,步行上三楼,进了一个套间,有两间房,两人住一间。客厅、卫生间、洗澡间一应俱全,阳台处还有躺椅,确实条件不错。
伯父不在房间,我们又下楼,去宿舍楼后面的食堂寻找,很多老人喜欢在食堂里面看电视,或在食堂门口晒太阳、聊聊天。
果然在食堂里看见了伯父,电视里正在放以前的港式武打片,闹哄哄的,拳拳到肉,正是伯父爱看的类型。
他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一边和旁边一个老人分析剧情,满脸笑容。
我喊了他一声,他看见是我们,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带我们回宿舍。不过,侄儿、侄女和侄孙一大群人过来看他,给他拜年,他也有面子,也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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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些老人,孤零零的,很少有亲人过来看望,他们看着伯父和我们过去,眼神里满是羡慕,又夹杂着心酸。
伯父在前面带路,很快又来到宿舍楼,看着这个86岁的老人,精神矍铄,不拄拐杖,爬楼梯健步如飞,不喘粗气,着实令人欣慰。
不过宿舍楼没有电梯,步行楼梯感觉不太合理,又陡又窄,老人每天上上下下,不太安全,并不适合住高的楼层。
我分析,可能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会被安排住一楼,像伯父这样腿脚灵活的老人被安排住上面的楼层,等到他们腿脚不行了,再安排住到一楼,如此往复循环。
像往年一样,带给他礼品,他要我们带回去。给他钱,也不要,说人多眼杂不安全。反过来,他给几个孩子压岁钱,把福利院分发的礼品让我们带回去,说他吃不完也浪费了。
草草说了几句话,他开始送客了,说他要去食堂吃饭,不留我们了。
我们哭笑不得,提着礼品离开了。这么大年纪了,只要他身体健康,过得开心就好,我们也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看看他。
伯父年轻时曾是国企工人,机缘巧合丢了工作,回家种田,又因各种原因错过了姻缘,一辈子没成家,没有后人,他的前半生并不幸福。
后来父亲见他一个人太孤单,做一个人的饭也麻烦,让他和我们家一起生活。他平时在家做做农活,对我们兄弟视如己出,因此我们对他的感情要强过一般侄儿对伯父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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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父亲是在小学当民办教师,收入低廉,每天早出晚归,周末或放假时在家里干农活。
伯父有一点不好,因为他没有成过家,也没当过家,对农村家庭柴米油盐、居家过日子等琐事没有概念,嘴里喜欢絮絮叨叨,为人固执,有些挑剔。
我母亲耳朵有点背,父亲从学校回来后,伯父老是在我父亲面前告状,说我母亲做的饭菜不好吃,要么咸了,要么没油水。而且认为母亲对他看不顺眼,老是给他脸色看。
母亲则对父亲说,伯父好吃懒做,只知道吃,不愿干活,而且一天到晚邋里邋遢,不爱洗衣服,屋子里气味难闻。
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们做子女的虽然心向着母亲,表面上也不发表意见。
母亲和伯父互不对付,争争吵吵几年后,伯父决定分开,自己单独过日子。但家里老房子很窄,又没有另外的地方做厨房,他和母亲两人在一个厨房里先后做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矛盾还是无法缓和。
后来,伯父作为孤寡老人,有个机会进镇上福利院。他起先不想去,觉得太受约束,父亲劝他,里面不愁吃不愁穿,别人想进去都去不了,伯父总算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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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了福利院后,每天不用干活,看看电视,晒晒太阳,溜达溜达,等着吃饭,又不用自己动手做饭,伙食也还可以。他尝到了甜头,过得还挺开心,也很少回家了。
逢年过节,他有时回家住两天,平时就在福利院,渐渐他和我母亲的关系也缓和了,家庭气氛好多了,父亲也不用两头为难。
我常年在外地工作,每年也就是回家过年才去看看伯父,平时大多是父亲和弟弟去福利院看他。
转眼伯父在福利院十多年了,年龄大了,身体差了,很多毛病就来了。每次父亲和弟弟去看他,见他心情不错,能吃能喝,大家跟着高兴。如果他身体不适,愁眉苦脸,茶不思饭不想,心里也着急。
去年六月份,父亲打电话给我,伯父大便不畅,吃药没用,饱受折磨,只好把他送到市区医院。
因为我和弟弟工作忙,一下抽不开身,父亲退休在家,没什么事,他陪护着伯父住院,打点滴吃药,保守治了几天,没什么作用。
医生说需要动个小手术,好像是把掉进下腹的一段肠切掉,恢复后就可解决大便不畅的问题,提高晚年生活质量。如果不动手术,排不出,吃不进,就只能等死了。
但伯父年纪大了,小手术也有风险,不知能否过这一关,医生要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当时我们村里有个老人,也是伯父这种症状,排不出便,不肯进食,也不肯再治了。他饱受折磨,躺在床上,骨瘦如柴,没多久就油尽灯枯。
如果伯父不动这个手术,大概率和那个老人一样,熬不了多长时间。
父亲和我们商量后,觉得要给伯父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承担点风险也是值得的,决定给伯父做手术。
没想到术后的伯父恢复很好,几天后就可下地慢慢走动,十多天后就出市医院了,再回镇卫生院观察两天,回福利院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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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我打电话给父亲,问伯父的状况。
父亲说,伯父现在精神状态很好,能吃能睡,做了这个手术后,整个人不一样了,加上福利院伙食不错,看样子活到九十岁都没问题。
父亲开玩笑说,他自己有基础病,说不定比伯父都要先走。
我说他想多了,劝他注意身体,注意饮食,适当散散步,多在外面活动。
父亲感叹说,伯父这辈子没成过家,前半生受过苦,晚年多活几年,多享享福,也还不错。这次住院动手术救了伯父一命,也对得住他了,没有遗憾。
我深以为然,希望父母和伯父几位老人健康长寿,晚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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