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介入放射学杂志》,2025,34:1151-1161
作者:中国抗癌协会肿瘤介入学专业委员会
通信作者:刘玉金(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
王晓东(北京大学肿瘤医院)
张学彬(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
肿瘤化学治疗即细胞毒性药物治疗,始于20世纪40~50年代,与外科手术、放射治疗并称为恶性肿瘤治疗的三大支柱[1]。经过近80年发展,化疗药物无论从种类、作用效率及抗肿瘤机制上均有长足进展。20世纪60年代初经肝动脉灌注化疗首先在肝癌治疗中探索使用[2]。目前经动脉灌注化疗(transarterial infusion chemotherapy,TAIC)已成为多种实体肿瘤介入治疗的主要方式之一,也是保证化疗药物在局部治疗中发挥最大抗肿瘤效果的一个有效途径[3]。TAIC是指经皮穿刺动脉采用一次性插管或留置导管、植入动脉化疗药盒等技术,将化疗药物灌注至肿瘤供血动脉的局部化疗方法,有时与经动脉化疗栓塞术(trans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TACE)联合使用。TAIC过程中药物选择既要遵循系统化疗基本原则,又要兼顾经导管区域性药物灌注的特点。理论上,静脉输注化疗药物均适用于经动脉灌注,故实际应用时一般参考静脉输注的稀释原则稀释后缓慢灌注。但血管刺激强烈的化疗药物,则列为相对禁忌。需经体内转化后才能起效的药物,大多不适用于TAIC。近年来,以奥沙利铂+氟尿嘧啶联合代表的肝动脉灌注化疗(FOLFOX-hepatic artery infusion chemotherapy,FOLFOX-HAIC)在晚期肝癌中的疗效得到肯定[4],是TAIC最成熟的临床应用。研究表明,改良FOLFOX-HAIC对于TACE抵抗者、肝癌伴门静脉癌栓、肝外寡转移的肝癌患者,其疗效优于索拉非尼治疗[5-7]。HAIC联合索拉非尼治疗肝癌伴门静脉癌栓(CNLC Ⅲa期)疗效优于单用索拉非尼[6]。这些研究提示持续动脉灌注化疗,尤其使用时间依赖性药物能发挥更好的治疗作用。根据近年来HAIC技术的进步和循证医学证据的增加,中国抗癌协会肿瘤介入学专业委员会组织国内肿瘤介入专家,同时邀请药剂学和肿瘤内科专家,在2017年版[8]的基础上,制订《经动脉灌注化疗药物应用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对TAIC的药物合理选择和优化应用原则、常用TAIC药物及选用方案等方面进行修订和完善,旨在规范TAIC在恶性肿瘤介入治疗中的应用,以期进一步提高临床疗效,降低不良反应,为患者带来更大获益。
1 TAIC的机制
①大部分实体恶性肿瘤主要由动脉供血,TAIC时肿瘤局部化疗药物浓度明显提高,肿瘤内药物分布也得到改善[9-11]。
②浓度依赖型化疗药物呈现正向剂量反应曲线,药物疗效与浓度成正比,随着药物浓度的提高,抗肿瘤活性明显提高[12]。
③靶器官的首过摄取效应。首过摄取效应也叫首过效应,是指药物第一次循环通过该脏器被代谢和摄取的效应,不同药物在不同器官的首过效应差别很大。多数化疗药物在肝脏代谢,因此经肝动脉灌注时,表现出一定的肝脏首过效应。不同药物肝脏首过效应差别大,如氟尿嘧啶和氟尿苷(FUDR)最高,肝脏首过摄取率为80%和95%,阿霉素为45%~50%,奥沙利铂为47%,丝裂霉素C则较低,仅为4%~18%。
④TAIC直接给药减少了药物与血浆蛋白结合的机会,增加肿瘤组织局部游离药物的浓度,提高抗肿瘤药物的细胞毒性作用。
⑤肝脏双重血供特点决定了肝脏恶性肿瘤更适合TAIC[13]。肝脏恶性肿瘤主要是肝动脉供血,肝细胞癌肝动脉供血占95%以上,肝脏转移瘤也是以肝动脉供血为主[14]。正常肝组织主要由门静脉供血(70%~85%)。因此,与系统化疗相比,TAIC在提高肝肿瘤局部药物浓度的同时对正常肝组织的毒性没有增加[15]。目前,肝动脉灌注化疗(hepatic arterial infusion chemotherapy,HAIC)已经成为治疗部分肝脏恶性肿瘤的重要选择。
2 TAIC适应证
TAIC作为晚期恶性肿瘤的姑息治疗方法,可用于标准的一、二线系统药物进展的挽救治疗,也可以作为高龄患者或合并心肺等较差功能状态不能耐受或拒绝系统化疗的替代治疗。以下是TAIC适应范围。
①不可切除的原发性肝恶性肿瘤和肝转移瘤[16-18]:肝细胞癌合并门静脉、肝静脉或胆管癌栓、明显或广泛动-静脉瘘、肿瘤负荷大、边界不清,预计TACE效果差者;肝癌TACE抵抗者;不可手术切除的肝内胆管癌、肝门胆管癌、胆囊癌;结直肠癌、肺癌、食管癌、胃癌、胰腺癌、乳腺癌等发生不可切除的肝转移瘤。尤其用于系统化疗后进展的挽救性治疗。
②其他不可手术切除的中晚期恶性实体肿瘤如肺癌、胰腺癌、胃癌、食管癌、肾癌、宫颈癌、子宫内膜癌、乳腺癌、卵巢癌、膀胱癌、视网膜母细胞瘤、脑胶质瘤、头颈部恶性肿瘤、骨与软组织恶性肿瘤等。
③外科切除前的新辅助化疗和转化治疗及术后辅助化疗,如原发性肝癌、结直肠癌肝转移、胆管癌、胃癌等。
④与TACE、放疗、系统化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联合,在部分瘤种起到更好的疗效,也可作为外科手术和消融的降期或转化治疗方案。
3 TAIC禁忌证
3.1绝对禁忌证
①肝功能Child-Pugh C级。
②恶液质,预期生存时间少于3个月。
③严重凝血功能障碍。
④存在重度骨髓抑制且无法纠正。
⑤未有效控制的败血症、肝脓肿等活动性感染。
⑥肾功能衰竭,肌酐清除率<30 mL/min。
⑦存在严重血管病变不适合进行血管内操作者。
⑧妊娠或哺乳期妇女(动脉灌注化疗治疗宫外孕除外)。
⑨碘对比剂过敏患者,能以其他对比剂替代者除外。
3.2相对禁忌证
①肝、肾和心脏功能处于临界状态,如肝功能Child-Pugh B级;肾功能失代偿,但可以通过透析维持基本肾脏功能或术后有透析保障;通过内科治疗改善心功能不全。若合并肿瘤快速进展且无其他有效治疗选择,可尝试化疗药物减量TAIC联合必要的内科对症治疗。
②血细胞减少,血红蛋白≤80 g/L,白细胞≤3.0×109/L或血小板≤75×109/L。因脾脏肿大伴脾功能亢进者,血小板可放宽至≥50×109/L。无脾动脉部分栓塞治疗禁忌证,可同步进行部分脾栓塞以提升白细胞和血小板,或经相关药物治疗、成分输血得到适当纠正者。
4 TAIC操作技术
TAIC一般采用临时留管或动脉药盒植入技术完成;也可以术中动脉一次性缓慢灌注化学药物,优势是可选择不同的肿瘤供血动脉完成TAIC。留置导管可以满足长时间持续、反复多次TAIC的需要。常用的留置导管入路包括股动脉、锁骨下动脉、桡动脉等,不同的入路在并发症、固定方法、注意事项等方面亦有不同。要求灌注范围大,通常需要灌注肿瘤所在器官,如肝脏、胰腺、盆腔等。必要时结合栓塞技术进行血流再分布术,如HAIC中需进行肝内/外血流再分布术,保证全肝动脉灌注的同时,避免化疗药物直接灌注进入胃肠道等正常组织或器官。根据病变局限的区域,也可以按需调整灌注范围。肝动脉药盒植入技术推荐管头固定技术[19-22]。一次性临时留管推荐使用微导管。对胰头颈癌首选胃十二指肠动脉置管,对胰体尾癌可以选择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或脾动脉置管进行TAIC。
近年来,双球囊导管、防反流微导管及压力驱动药物递送(pressure-enabled drug delivery,PEDD)逐渐用于临床TACE,可以拓展用于TAIC,发挥技术优势,更精准地达到靶区域灌注药物的目的,减少不良反应[23-25]。
肺癌的动脉灌注化疗(或联合栓塞)已经具备比较成熟的临床经验。肺癌的血供主要来源是支气管动脉及相关体循环。支气管动脉灌注术(bronchial arterial infusion,BAI)和支气管动脉化疗栓塞术(bronchial 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BACE)治疗肺癌表现出良好优势。肺癌经动脉途径治疗要特别注意超选择插管,避免损伤脊髓动脉及脑血管。除了常规的支气管动脉,还应根据肿瘤位置尽可能寻找可能的肋间动脉、乳内动脉、膈下动脉、甲状颈干等其他体循环供血动脉。术前薄层增强CT、CTA及术中CBCT可以帮助预判肿瘤供血动脉、准确完整插管、避免严重并发症[26]。
5 常用抗肿瘤药物分类及作用机制
常用的抗肿瘤药物分为细胞毒类和非细胞毒类[27-28]。①细胞毒类,主要包括4类:影响核酸生物合成的药物;影响DNA结构与功能的药物,如烷化剂、破坏DNA的铂类配合物和抗生素类、拓扑异构酶抑制物如喜树碱类;干扰转录过程和阻止RNA合成的药物,如蒽环类抗生素和放线菌素D;抑制蛋白质合成与功能的药物,如植物类化疗药长春碱类、紫杉醇类、高三尖杉生物碱类等。②非细胞毒类,主要包括:调节体内激素平衡的药物,如泼尼松等;分子靶向药物;肿瘤免疫治疗药物。在TAIC中应用的主要涉及细胞毒类,即通常讲的化疗药物。
5.1烷化剂类
烷化剂类化学性质高度活泼,由烷基化功能基团和载体部分构成,与DNA碱基形成共价交联,导致DNA链断裂或错误复制,阻止细胞分裂而发挥作用。作用于细胞周期的所有阶段,属于细胞周期非特异性药物,但对增殖期细胞更敏感。代表药物有卡莫司汀、盐酸氮芥、环磷酰胺、异环磷酰胺、达卡巴嗪、替莫唑胺等。烷化剂类药物的细胞杀伤选择性差,不良反应大,且容易产生耐药。
5.2抗肿瘤抗生素类
根据结构不同,抗肿瘤抗生素类药物可分为蒽环类、烯二炔类、大环内酯类、糖肽类、苯并二吡咯类等。通过多种机制破坏DNA功能,如嵌入DNA碱基对之间,干扰转录复制、产生自由基导致DNA断裂、抑制拓扑异构酶等。大多作用于细胞周期的多个阶段,部分有S期特异性。对恶性肿瘤具有较好的治疗效果,但不良反应发生率高。代表药物为丝裂霉素、多柔比星、博来霉素等。
5.3铂类配合物
铂类通常指的是含铂重金属配合物,即以铂(Pt)为中心原子,与配体(如氯离子、氨、草酸等)通过配位键结合形成的化合物。含铂重金属配合物已被广泛用于各种恶性肿瘤的治疗,当进入肿瘤细胞后与DNA链内或链间形成交联,形成铂-DNA加合物,影响DNA复制和转录,最终导致肿瘤细胞死亡。含铂配合物属于细胞周期非特异性药物,但对G1期和S期细胞更敏感。代表药物为顺铂、卡铂、奥沙利铂、奈达铂等。不同铂类不良反应不同,顺铂、卡铂有肾、耳毒性,而奥沙利铂以累积性周围神经毒性为主。
5.4影响核酸生物合成的药物
影响核酸生物合成的药物是一类通过干扰DNA和RNA的合成而发挥作用的抗肿瘤药物,属于细胞周期特异性药物,主要作用于S期(DNA合成期),包括胸苷酸成酶抑制剂、DNA 聚合酶抑制剂、二氢叶酸还原酶抑制剂、嘌呤核苷酸合成抑制剂等。代表药物为氟尿嘧啶、甲氨蝶呤、吉西他滨、阿糖胞苷等,其中氟尿嘧啶及其前药卡培他滨广泛用于多种实体恶性肿瘤的治疗,包括结直肠癌、乳腺癌和头颈癌等。
5.5抑制蛋白质合成与功能的药物
抑制蛋白质合成与功能的药物主要作用于细胞有丝分裂期(M期),干扰微管蛋白功能,阻止纺锤体形成或使纺锤体无法解聚,导致细胞分裂停滞。部分药物作用于拓扑异构酶。代表药物为生物碱类:长春新碱、长春碱、长春地辛、长春瑞滨;紫杉烷类:紫杉醇、多西他赛、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拓扑异构酶抑制剂如拓扑异构酶Ⅰ抑制剂:伊立替康、拓扑替康,拓扑异构酶Ⅱ抑制剂:依托泊苷、替尼泊苷;其他:高三尖杉酯碱(抑制蛋白质合成)。
5.6调节体内激素平衡的药物
调节体内激素平衡的药物严格来说不属于传统化疗药物,但常与化疗联合使用。对于激素依赖性恶性肿瘤(如乳腺癌、子宫癌、前列腺癌)通常辅助内分泌治疗,可选择性作用于激素受体,阻断激素与受体的结合,从而抑制肿瘤生长,该类药物对正常组织无抑制作用。代表药物:糖皮质激素(泼尼松、地塞米松,用于淋巴瘤、白血病等);雌激素拮抗剂/受体调节剂(他莫昔芬、托瑞米芬、氟维司群);芳香化酶抑制剂(来曲唑、阿那曲唑、依西美坦);促黄体生成素释放激素类似物/拮抗剂(戈舍瑞林、亮丙瑞林、地加瑞克);抗雄激素药物(比卡鲁胺、氟他胺、恩杂鲁胺、阿帕他胺);孕激素类(甲羟孕酮、甲地孕酮)。耐药性是大多数调节体内激素平衡药物应用中的一大难题,部分药物的价格相对较高。
6 TAIC药物应用原则
TAIC时应科学选择用药,争取在获得效用的同时,尽量降低不良反应。因此,在选择TAIC药物时,应遵循以下用药原则。
6.1选择肿瘤敏感药物
根据患者原发肿瘤病变(如肺癌、胃癌、肠癌、乳腺癌、肝癌、卵巢癌等)和细胞组织学类型(如鳞癌、腺癌、淋巴瘤、神经内分泌癌等)选择敏感药物,进而制订化疗方案[29]。具体实施过程中首先参考该瘤种指南,选择系统化疗有效的药物和方案。有条件时可以做药物敏感试验、类器官药物敏感试验,如患者源性异种移植(PDX)、患者源性肿瘤类器官(PDO)、患者源性肿瘤细胞(PTC)等模型预测药物的疗效,或进行肿瘤细胞相关基因多态检测,实现患者个体化药物治疗。如核苷酸切除修复交叉互补基因1(ERCC1)或BRCA1高表达,提示患者对铂类(顺铂、卡铂、奥沙利铂)耐药;核糖核苷酸还原酶调节因子1(RRM1)高表达,则对吉西他滨耐药等。另外,根据临床经验联合药物治疗时,应保证所选药物单药治疗有效,一般客观缓解率应高于15%[30]。
化疗药物选择应考虑既往系统化疗用药情况,如系统化疗用药出现过不耐受停药,动脉灌注化疗因用药方式改变,剂量减少,仍可使用该类药物,特别是既往有效但不耐受的情况。如系统化疗用药出现过耐药,则动脉灌注化疗应选择相应的二线或更后线的药物。
6.2选择原型起作用的药物
TAIC是让化疗药与肿瘤细胞直接接触,发挥直接杀伤作用。例如环磷酰胺在体外无抗肿瘤活性,进入体内后先在肝脏经微粒体功能氧化酶转化成醛磷酰胺,在肿瘤细胞内分解代谢成酰胺氮芥及丙烯醛,酰胺氮芥才有细胞毒作用,故环磷酰胺不宜直接用于动脉灌注化疗。雷替曲塞疗效与药物浓度呈正相关,该药通过细胞膜还原型叶酸/甲氨蝶呤载体被细胞主动摄取后,在细胞内被多聚谷氨酰合酶(FPGS)代谢为一系列多聚谷氨酸类化合物,在细胞内潴留,特异性地抑制TS活性并具有超长作用时间(半衰期长达198 h),适合TAIC。
6.3根据化疗药物细胞毒特征选择TAIC灌注方式和灌注时间根据药物作用于不同细胞增殖周期,分为细胞周期非特异性药物和细胞周期特异性药物[31]。TAIC是发挥药物直接杀伤效应,肿瘤局部可获得高浓度化疗药,细胞周期非特异性药物均为浓度依赖型,即提高肿瘤区域药物浓度比提高药物与肿瘤接触时间更重要,适宜于短时间动脉灌注;而细胞周期特异性药物对癌细胞杀伤作用相对缓慢,为时间依赖性药物,即达到有效剂量后延长药物与肿瘤接触时间能相应提高杀伤能力,适宜于长时、持续性TAIC。实际应用时,为发挥最大程度的抗肿瘤活性,时间依赖型药物尽量避免单纯术中一次性冲击式灌注,往往需要留置导管或埋置药盒便于长时间用药,选择时间依赖型药物联合剂量依赖型药物,合理安排灌注时间,实现TAIC疗效最大化。
6.4联合应用不同作用机制药物
旨在发挥协同作用提高疗效并降低药物治疗不良反应。
原则1:合用药中应选择合理药物类别及作用机制药物,如植物类与其他类搭配,烷化剂与抗生素类及铂类联用,抗代谢类与抗生素类合用等[32]。
原则2:根据细胞增殖动力学特点选择药物组合,即主要作用于细胞增殖周期特定时相的特异性药与作用多个环节的周期非特异性药联合。前者主要为抗代谢药及植物类药物,后者主要为铂类、抗生素类及烷化剂类药物等。
原则3:尽量避免重复选用药物毒性作用相同,或对同一脏器毒性叠加的药物[33],如多柔比星、表柔比星与紫杉醇联合应用时,可能会增加心脏不良事件风险,因此在快速动脉灌注时需谨慎使用并进行相关预防措施。博莱霉素有剂量依赖性的肺毒性,和顺铂联用时可能会增加肺毒性,尤其合并肾功能不全时。顺铂和甲氨蝶呤联合使用时也会增加肾毒性,在心肺功能或肝肾功能状况不佳的患者使用前应提高警惕。
6.5避免应用相互拮抗或存在影响药效的不良化学交互作用(失活、沉淀等)的药物、溶剂配伍[34]如美司钠加入顺铂可形成美司钠-铂共价化合物,导致顺铂失活;在低pH值溶液中紫杉醇等会形成沉淀;丝裂霉素经5%葡萄糖氯化钠溶液(pH值4~5)配置时,可迅速降解为无活性丝裂原;奥沙利铂不能使用含氯离子的溶液(如0.9%氯化钠液或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配制或输注;依托泊苷在5%葡萄糖溶液中性状不稳定,会形成微细颗粒及沉淀,应选用0.9%氯化钠溶液或注射用水稀释。常用化疗药物只宜用0.9%氯化钠溶液稀释的有吉西他滨、培美曲塞、依托泊苷、丝裂霉素等;只宜用5%葡萄糖稀释的有奥沙利铂、紫杉醇脂质体等;强烈建议使用0.9%氯化钠配置顺铂,强烈建议使用5%葡萄糖配置卡铂、吡柔比星。
6.6注意特殊药物使用说明
如紫杉醇用药前12 h和6 h分别口服地塞米松20 mg,用药前给予西咪替丁300 mg及苯海拉明50 mg;多西他赛用药前1天起口服地塞米松8 mg(每日2次,连用3 d);临床上为同步预防对比剂不良反应,介入医师一般在造影前给予地塞米松5~10 mg,同步预防了紫杉类药物的过敏反应。目前临床常用的白蛋白紫杉醇不需要预处理。培美曲塞用药前1周肌内注射维生素B12 1 000 μg,叶酸350~1 000 μg(每日1次),用药前1天、给药当天和给药后1天口服地塞米松4 mg每日两次;博来霉素首次用药应先注射1/3剂量,若无反应,再注射其余剂量,以降低过敏或严重不良反应的风险,尤其是对于如淋巴瘤或既往有过敏史的特定高危人群;大剂量甲氨蝶呤可使用四氢叶酸钙解毒等。
6.7TAIC药物剂量
严格意义上每一种药物在某一特定脏器TAIC时,均需要进行Ⅰ期药动学试验,明确其TAIC的药动学特征和最大耐受剂量(maximum tolerated dose,MTD)。既往Ⅰ期研究显示,奥沙利铂HAIC的MTD是125~150 mg/m2;氟尿嘧啶HAIC的MTD 是1.6 g/m2;氟尿苷HAIC的MTD 是0.16 mg/(kg·d),国人数据为0.12 mg/(kg·d);紫杉醇HAIC 24 h灌注的MTD是225 mg/m2;肝动脉灌注白蛋白紫杉醇260~300 mg/m2可耐受。TAIC对其他脏器灌注的剂量尚无明确结论,常参照系统化疗而定。一般根据患者的肿瘤负荷、体表面积、肝肾功能状态、血细胞水平、体能状态、既往用药及合并疾病等情况决定配伍与用量。由于TAIC直达肿瘤部位,局部药物浓度高,部分患者可能有心肺、肝肾功能欠佳及术后肿瘤大量坏死导致各脏器负荷加重,故在药物总剂量上建议较系统化疗患者体表面积所需总剂量酌情减少20% ~25%[35]。再次治疗剂量则应参考上次治疗时患者耐受情况、不良反应发生情况及疗效进行调整。剂量调整原则如下:一般对出现Ⅰ、Ⅱ度毒性反应而再次治疗前恢复正常者,可不予调整原剂量,若未恢复且治疗必须继续,推荐以原剂量75%给予;对出现Ⅲ-Ⅳ度毒性反应者,再次化疗时减量25%~50%,若未恢复至0-Ⅰ度毒性反应,则应当推迟治疗或终止化疗;多次灌注化疗患者应注意避免累积剂量超量,如多柔比星累积剂量一般应≤550 mg/m2,表柔比星累积剂量≤800 mg/m2。
6.8药物灌注先后顺序
化疗药灌注顺序可影响药物代谢,导致效价或毒性改变。紫杉醇在顺铂前应用可提高治疗指数,而顺铂在前可干扰紫杉醇代谢,出现更明显的骨髓抑制;紫杉醇能干扰多柔比星血药浓度,使血液系统、黏膜等毒性反应增加,故应先用多柔比星;四氢叶酸钙应在氟尿嘧啶前应用,可增加氟尿嘧啶疗效;吉西他滨在顺铂前应用,两者为协同作用,反之两者则呈拮抗作用;奥沙利铂在氟尿嘧啶前使用可产生协同作用,反之疗效降低。
6.9重视非抗肿瘤药物与化疗药之间相互作用
卡莫司汀与西咪替丁同时应用会使卡莫司汀的骨髓抑制加重,洛莫司汀和茶碱合用时会引起血小板减少和出血。总之,在合并用药时,应考虑到这些情况。
6.10灌注浓度、速度和时间
浓度依赖性药物如奥沙利铂、顺铂,留置导管建议灌注时间0.5~2.0 h,对于肿瘤供血动脉纤细或多支供血者,如不便于留置导管,可采用术中一次性冲击式灌注,每种药物灌注时间应10 min以上。时间依赖性药物如氟尿嘧啶,则建议保持灌注时间4 h以上,目前常用灌注时间为24~48 h。动脉灌注化疗药物配置不同于静脉化疗,稀释溶液不建议太多,每种药物的稀释液体建议不超过100 mL,利于肿瘤局部高浓度。
7 TAIC常用化疗药物与方案
TAIC常用的细胞周期非特异性药物有多柔比星、表柔比星、伊达比星、丝裂霉素、顺铂、奥沙利铂、洛铂、米铂、奈达铂、博来霉素、平阳霉素等;细胞周期特异性药物有雷替曲塞、羟喜树碱、紫杉醇、白蛋白紫杉醇、紫杉醇脂质体、多西他赛、依托泊苷、吉西他滨、氟尿嘧啶、甲氨蝶呤、培美曲塞、伊立替康及其脂质体等。
TAIC方案可参考该肿瘤的相关诊疗规范和指南推荐的系统化疗方案,根据TAIC药物应用原则做相应调整,合理配方,并注意核对药品说明书。有些高浓度化疗药物对血管刺激性强,要慎用于动脉灌注,如阿霉素(多柔比星)、依托泊苷、吉西他滨等,确需时要注意加强稀释并减慢灌注速度。常见肿瘤TAIC选择化疗药物及常用方案列举如下,供临床参考。
7.1肝细胞癌
奥沙利铂、顺铂、氟尿嘧啶、蒽环类(伊达比星、表柔比星、多柔比星)、丝裂霉素、雷替曲塞、吡柔比星、三氧化二砷、羟喜树碱、洛铂等。改良FOLFOX方案目前在国内应用较多,具体为奥沙利铂85 mg/m2或130 mg/m2动脉输注2~3 h,亚叶酸钙400 mg/m2或左亚叶酸钙200 mg/m2动脉(或静脉)输注1~2 h,后续以氟尿嘧啶400 mg/m2动脉团注(部分研究不做团注),再以氟尿嘧啶2 400 mg/m2持续动脉灌注23 h或46 h,每3~4 周重复。对于血常规偏低者建议减量30%作为初始剂量。3Cir-OFF方案将两药分为3 d 3个循环进行灌注,包括奥沙利铂每天35 mg/m2,灌注时长2 h,随后氟尿嘧啶每天600 mg/m2,灌注22 h,第1~3天连续灌注。亚叶酸钙200 mg/m2,从氟尿嘧啶灌注时开始静脉灌注2 h。每4周重复1次[7,36-41]。近年有研究比较雷替曲塞与氟尿嘧啶疗效相当,但是减少了灌注时间,提高了患者的舒适度[42]。
7.2胆道系统恶性肿瘤(胆管癌、胆囊癌)
奥沙利铂、氟尿嘧啶、氟尿苷、顺铂、吉西他滨、伊立替康、伊立替康脂质体、紫杉醇、白蛋白紫杉醇等。文献上多以FOLFOX(奥沙利铂/5-FU/LV)、3Cir-OFF方案、GP(吉西他滨/铂类)等方案[43-44]。
7.3支气管肺癌
顺铂、卡铂、奈达铂、紫杉类、吉西他滨、长春瑞滨、依托泊苷、培美曲塞等。含铂两药是肺癌的一线系统化疗方案。非鳞癌一线推荐铂类联合培美曲塞、紫杉类,如需联合吉西他滨或长春瑞滨注意加大稀释力度,预防刺激性咳嗽。鳞癌一线推荐铂类联合吉西他滨、紫杉类、长春瑞滨。小细胞肺癌一线推荐铂类联合依托泊苷、伊立替康,二线推荐铂类联合吉西他滨、紫杉类、伊立替康等。必要时参考系统化疗方案,静脉途径补足第2、3、8、15天的相应剂量[45-46]。培美曲塞说明书中指出该药物仅限于静脉输注,一般理解为不适用于肌注、鞘内注射等,动脉灌注用药已经有较多临床经验和文献支持[47]。
7.4胰腺癌
吉西他滨、白蛋白紫杉醇、伊立替康、伊立替康脂质体、铂类(顺铂、奥沙利铂、洛铂)、氟尿嘧啶、多柔比星、表柔比星等[48-49]。
7.5头颈部肿瘤
白蛋白紫杉醇、多西他赛、顺铂、卡铂、5-氟尿嘧啶、奥沙利铂、吉西他滨、表柔比星、吡柔比星等[50]。
7.6胃癌
奥沙利铂、顺铂、氟尿嘧啶、丝裂霉素、多西他赛、氟脲苷、紫杉醇、白蛋白紫杉醇、伊立替康、多柔比星等蒽环类、雷替曲塞等[51-52]。
7.7乳腺癌
多柔比星等蒽环类、多西他赛、紫杉醇、白蛋白紫杉醇、氟尿嘧啶、雷替曲塞等[53-54]。
7.8卵巢癌
顺铂、卡铂、紫杉醇、多西他赛、吉西他滨、依托泊苷、拓扑替康、吡柔比星、多柔比星等[55]。
7.9宫颈癌
顺铂、卡铂、紫杉醇、多西他赛、博来霉素、长春新碱、氟尿嘧啶、长春瑞滨、丝裂霉素、表柔比星、吡柔比星、奈达铂等[56]。
7.10子宫内膜癌
顺铂、紫杉醇、卡铂、吡柔比星、表柔比星等[57]。
7.11膀胱癌
顺铂、卡铂、吉西他滨、紫杉醇、多西他赛、白蛋白紫杉醇、多柔比星、表柔比星、丝裂霉素等[58-59]。
7.12骨肉瘤及软组织肉瘤
吉西他滨、多西他赛、顺铂、表柔比星、多柔比星、长春瑞滨、长春新碱、达卡巴嗪、替莫唑胺、伊立替康等[60-61]。
7.13结直肠癌、直肠癌及肝转移
奥沙利铂、雷替曲塞、氟尿嘧啶、伊立替康、伊立替康脂质体、吉西他滨、洛铂等[62-64]。
7.14黑色素瘤及其肝转移
顺铂、福莫司汀、紫杉类等[65]。
7.15神经内分泌肿瘤和神经内分泌癌
依托泊苷、顺铂、奥沙利铂、伊立替康、氟尿嘧啶、替莫唑胺等[66-67]。
8 并发症及注意事项
动脉途径用药除了要考虑化疗药物的一般不良事件如骨髓抑制、胃肠道反应、乏力、脱发等,及动脉穿刺技术、术后护理相关出血、血肿、假性动脉瘤、导管移位、导管堵塞、脱管、动脉痉挛或闭塞、感染等并发症,更要注意因动脉途径用药的特殊不良反应。
8.1非靶器官化学性损伤
如支气管动脉可能发出侧支或与其他动脉交通供应脊髓、食管,甚至与椎动脉交通,通过支气管动脉化疗或/和栓塞可能引发脊髓损伤、截瘫、食管损伤、脑梗等。这就要求超选择性插管要精准到位,并通过DSA及必要的CBCT尽可能排除危险血管后才能灌注化疗药物和进行栓塞。HAIC治疗时化疗药灌注到肝动脉发出的胃肠道动脉分支,易引起急性化学性胃十二指肠黏膜损伤,严重者可导致溃疡穿孔或出血,要求持续肝动脉灌注化疗时对肝动脉发出的胃肠动脉分支进行保护性栓塞。
8.2局部刺激不良反应
如支气管动脉灌注高浓度吉西他滨、紫杉醇等药物可能导致剧烈咳嗽,过高浓度药物可以产生药物性血管内膜炎、疼痛和神经功能损伤。要注意适当规划化疗方案或加大药物稀释力度。
8.3诱发心律失常、心衰
吉西他滨、顺铂等药物可诱发心率下降等不良反应,注意适当加大药物稀释力度。但短时间一次性灌注大量液体也有诱发心衰风险。所以需要权衡灌注药物浓度、速度和液体总量。
8.4化疗药物渗漏
对留置导管及动脉泵者,需要注意监控灌注化疗前后及灌注过程中的导管连接、移位及动脉泵的渗漏意外。
9 小结与展望
TAIC作为肿瘤介入治疗的重要方法之一在临床应用日益广泛,显示出区别于系统性化疗的优势。如何应用好TAIC技术,最大化发挥该方法的优势,减少或避免不良事件的发生,除了选择最佳获益患者,标准化TAIC外,合理使用TAIC药物至关重要。
本共识结合文献和众多专家经验,总结了TAIC的药物使用基本原则,以供从事TAIC的医师参考。本共识尚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TAIC相关基础研究工作中,对不同药物在不同脏器的药动学和药效学研究甚少,如半最大抑制浓度(IC50)、半最大效应浓度(EC50)等,最佳的TAIC剂量学和方法学也有待进一步完善。迄今,尚缺乏高质量的TAIC临床研究。期待相关同行专家不断积累研究结果,共同促进TAIC技术发展,提高其疗效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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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入小崔哥
崔伟医学博士
广东省人民医院 微创介入科
擅长肺结节与肺癌、原发性肝癌和转移性肝癌、梗阻性黄疸(胆管癌、胰腺癌等)、胃癌、结直肠癌、血管瘤、子宫肌瘤等良恶性肿瘤的微创介入(灌注化疗、栓塞、消融、粒子、支架、滤器、输液港等)与综合治疗(化疗、靶向、免疫等)
微信公众号“介入小崔哥”创立人
火爆全网的“肿瘤思维导图”主编
荣获2021、2022年度“年度好大夫”称号
广东省器官医学与技术学会肿瘤精准医学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岭南血管瘤血管畸形联盟 常务理事
广东省基层医药学会呼吸介入诊疗专委会 委员
《中华介入放射学电子杂志》 通讯编委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一项
荣获广东省医学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
曾多次受邀参加国内外学术会议,在北美放射学年会(RSNA,专业领域top1)等会议进行口头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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