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战争结束后朝鲜特工对韩国的历次渗透行动中,有多名特工不幸被俘,其中既有被俘后马上宣布归顺韩国的,也有被关押多年后被迫滞留韩国的,曾参加过1211高地保卫战的人民军战斗英雄朴熙成,就属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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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朴熙成在其宿舍
朴熙成(박희성),1935年3月24日出生于朝鲜平安北道北村郡东南面松峰洞,该地以出产金矿而闻名,其父名唤朴基正(박기정),其母名唤石炳实(석병실)夫妇,这对夫妇一共育有两男两女,朴熙成在其中排行第二。
1950年10月,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进入朝鲜境内,当时正在九城郡冠西中学读初中三年级的朴熙成志愿加入由学生和老百姓组成的志愿军,抵抗侵略者。不久,由于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朴熙成随部队进入中国东北境内,在吉林省接受了三个月的苏制训练。
第四次战役开始后不久,朴熙成所在的部队也奉命回国参战,紧急增援岌岌可危的前线,这个当时体重仅有38公斤的16岁瘦弱少年,却背负着包括武器弹药和食物在内的重达45公斤的装备,徒步奔波在通往前线的山路上。在之后的三年时间里,朴熙成一直身处一线作战,这个淳朴的少年甚至还悄悄立下誓言说,战争不结束就不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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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在光州监狱参加运动会的朴熙成(后排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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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光州监狱给朴熙成颁发的初级建筑油漆师执照
在僵持的半岛中部战线上,参战双方曾围绕T字山和1211高地展开了多次输战斗,特别是极具战略意义的1211高地,一旦此地失守,联军便可利用其机械化优势,一路狂奔至人民军海军基地所在的元山港。为了守住1211高地,人民军在此地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朴熙成在1952年也参加了保卫1211高地的战斗,并因在战斗中表现突出而荣获军功勋章和荣誉勋章各一枚,一年后还被吸收为党员。
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议生效后,朴熙成被推举进入兴南军校学习,不过因为患有家族遗传的高血压病,1957年他就退伍回家,先是做了一段时间的卡车司机,后来又被安排到地方宣传部担任电影流动放映员。1959年,随着朝鲜开始策划对韩渗透作战,朴熙成也被人民军特战局召回,从事与韩国地下党的秘密联络工作,在此时间他也没耽误个人生活,在1960年结了婚,并在一年后生下了独子朴东哲(박동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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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朴熙成在江原道高城郡军事分界线铁丝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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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朴熙成与615登山俱乐部的老同志们参加活动
1962年6月1日,朴熙成以小艇操作员的身份,护送人民军特工朴昌洙(박창수)上尉和成容焕(성용환)上尉,企图从华城郡南阳湾渗透进韩国,这是他第六次执行类似任务。结果这一次,朴熙成一行三人再遭到了韩国巡逻舰的伏击,由于小艇陷入退潮后的泥泞海滩,大家只能弃船逃跑。
在一边掩护战友撤退,一边使用手枪向敌人射击时,一枚手榴弹在朴熙成身边爆炸,他的右臂和大腿都被手榴弹破片击中,并当场昏死过去。据朴熙成事后回忆,在那一瞬间,他人生中的种种回忆如同走马灯幻灯片一般在他眼前一一闪过。身负重伤的朴熙成随后被送入仁川海军医院抢救,因为右臂被打断,他接受了简单而粗糙的接骨手术,直到六个月后才完全康复,不过此后他的右臂便明显比左臂要短上一小截。
起初,朴熙成在一审中被判处死刑,但不久后又被改判为无期徒刑,此后,他先后在大田、全州和光州的监狱里待过。在全州监狱,朴熙成遭到了监狱看守和已经归顺韩国的狱友们的联合殴打,狱友们一边殴打他还一边喊着:“我们这样折磨你,简直就像当年的旧日军一样,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你还是赶快投降吧,不然我们也要承受不住了!”
最终,朴熙成被迫做了变相妥协——宣布改信基督教——此后,他倒是不用担心被殴打了,但肚子还总是吃不饱。最终,直到1988年12月21日,朴熙成才与男友梁元镇(양원진)、姜潭(강담)一同从光州监狱被释放。由于当时的朝韩之间尚未建立公开的遣返机制,出狱后的朴熙成一时无法返回朝鲜,为了混口饭吃,他只好常年混迹在韩国各地打零工,倒也勉强能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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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朴熙成参加和平纪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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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朴熙成祭拜坡州郡中朝联军无名战士墓
2000年,由于朝韩关系回暖,首批62名在韩国被长期关押的人民军特工、韩国左翼青年得以被遣返回朝鲜,一年后,又有33名相关人员向韩国政府提出了遣返申请,其中就包括已经66岁的朴熙成,可惜第二批人员的申请未能被朝鲜方面接受,原因是朴熙成当年在改信基督教时,被迫写了一封公开请求信,在朝鲜方面看来,这一行为与变节实属无异。此后,朴熙成只能继续滞留韩国,并担任祖国统一泛民族联盟和人民和平统一组织等左翼民间团体的顾问。
每当被来访的记者问起,在韩国生活了多年,觉得朝鲜和韩国有什么区别时。朴熙成总是义正言辞地说:“这里根本不是正常的社会。我在人民军的时候,像我这样的16岁少年有时会和上级住在一个宿舍,他们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从来不会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部队其他指挥官也会说“事情就是这样”,而绝不会说“事情必须是这样”。但是在这里,如果一个16岁的少年参军会遭遇到什么呢?你明白我的意思……”
据悉,朴熙成的妻子比他小4岁,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两个人在1951年就自作主张私定终身要在一起。2001年,虽然没能返回朝鲜,但朴熙成也在失联39年后终于得到了其家人的信息,他的妻子此时依旧生活在朝鲜,他离家时才一岁半的儿子,也已经步入中年。朴熙成对此感慨地说:“如果没有回家的决心,我早就倒下了……没有激情,没有信念,人就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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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朴熙成与当初一起出狱的难友姜潭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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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朴熙成抗议美韩联合军演
为准备日后能以健康的身体返回朝鲜,朴熙成后来加入了由老同志们组成的六一五登山俱乐部,在参加政治活动的闲暇之余,经常攀登、游览韩国的大好河山,以强健体魄。即便如此,到2020年,随着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朴熙成也逐渐不再能外出长时间活动。2024年10月27日,首尔冠岳区洛城台附近的会馆,已经瘫痪在床多日的朴熙成,在停止进食多日后最终去世,终年89岁,没能实现其返回朝鲜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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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左翼团体在朴熙成追悼会上默哀
朴熙成在去世前,还给儿子朴东哲留了一段的遗嘱,在中,他以礼貌的语言请求儿子与他并肩作战,为统一的祖国而战,并强调道:“革命关乎信念和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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