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同事关系，值得回味

夜色渐深，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他们部门角落那一盏还孤零零地亮着。小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斜前方的工位。小兰还在埋头整理着最后的数据，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还没搞定？”小张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小兰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笑容：“快了快了，就最后一点收尾。你怎么也这么晚？”

“我……我也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小张含糊地应着，其实他早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只是想找个理由，等一等她。这种心照不宣的“巧合”，在过去一年多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小张喜欢小兰，这是他从见到她第一天起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她开朗、细心，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工作起来又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但他从未敢表白。他害怕。害怕那句“喜欢你”说出口，会打破眼下这种看似亲近的朋友关系，害怕连像现在这样默默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失去。于是，“请你吃饭”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习惯的靠近方式。

“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居酒屋，要不要去尝尝？我请客。”小张故作轻松地发出邀请，心脏却像擂鼓一样咚咚直跳。

小兰几乎没怎么犹豫，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谢谢你啦，小张！”

这似乎已成常态。项目顺利完结，要吃饭庆祝；遇到棘手难题心情低落，要吃饭放松；甚至只是某个普通的周五夜晚，也会习惯性地问一句：“一起吃饭吗？”小张总是抢着买单，用“这次你功劳大”或者“下次你再来”这样的借口，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那点卑微的体贴，也维护着两人之间那道名为“朋友”的界限。小兰也曾坚持要AA，但拗不过小张的执着，后来便也习惯了，只是会时不时带些水果、点心分给他，作为另一种形式的回馈。

居酒屋里烟火气正浓，暖黄色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几碟精致的小菜，两杯温润的清酒下肚，工作的疲惫渐渐消散，话匣子也打开了。他们聊工作上的趣事，吐槽难缠的客户，也聊起最近的电影和读书心得。在小张看来，这些时刻是他灰白职场生活中最鲜亮的色彩，他能近距离地看着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感受那份无需掩饰的轻松。

不知不觉，桌上的清酒壶空了好几瓶。酒精像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平日里紧绷的神经，也让一些潜藏的情绪悄悄探出头。小兰因为一个项目上的突破显得格外兴奋，话比平时更多，笑声也更清脆。小张看着她的笑脸，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潮水般涌上，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看似“超越普通朋友”的氛围，理智的堤坝在酒精和情感的双重冲击下，渐渐变得脆弱。

“小兰，其实我……”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和着酒咽了回去。他还是不敢。

时间飞逝，居酒屋要打烊了。两人都带了明显的醉意，步履蹒跚地走出来。晚风一吹，酒意更上头。小兰有些站不稳，小张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有一股电流穿过彼此的身体。

“我……送你回去吧。”小张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兰没有拒绝，含糊地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里，空间狭小，气氛微妙而暧昧。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属于彼此的气息。没有人说话，只有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在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寂静和酒精的催化下疯狂滋长。

到了小兰的住处楼下，小张扶着她上楼。开门，进屋。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下，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顾虑，在那一刻土崩瓦解。是一个试探的拥抱，没有得到推开；是一个炽热的吻，得到了更热烈的回应。是酒精作祟，也是积压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那个夜晚，他们越过了朋友的界线，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小张先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小兰，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夙愿得偿的恍惚，有难以言喻的甜蜜，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惶恐和不确定。他不知道小兰会怎么看待昨晚的事，那究竟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冲动，还是她也对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小兰醒来后，短暂的尴尬笼罩着两人。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宿醉的疲惫和一丝刻意的轻松：“昨晚……我们都喝太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小张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希望那只是一个意外，希望一切能回归“正常”。

“是……是啊，喝得太多了。”小张顺着她的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没事吧？”

“没事。”小兰摇摇头，迅速起身，“快迟到了，我们得赶紧去公司。”

于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一前一后地出门，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坐上了前往公司的地铁。办公室里，一切照旧。小兰依旧会笑着和他打招呼，讨论工作，和同事们谈笑风生，举止自然得体，仿佛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只是一个模糊的梦。小张也努力扮演着“好同事”、“好朋友”的角色，只是眼神总会不受控制地追随她的身影，心底那份爱慕与日俱增，却也因为那晚的经历而变得更加沉重和苦涩。

他们依旧维持着“朋友”的关系，偶尔还是会一起吃饭，但小张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快乐。每一次看似平常的互动，底下都涌动着复杂的暗流。他请她吃饭的借口依然蹩脚，她接受邀请的态度也依旧自然，但两人之间，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由那个夜晚和之后的沉默筑成的墙。

小张还在等待，或许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是她给出的某个信号，也或许，只是积攒足够的勇气，去捅破这层窗户纸，问一句：“我们，能不能不只是朋友？”但在那之前，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维持现状，在日复一日的正常上班和偶尔的饭局中，继续着这段定义模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