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硬的不是道理,是枪杆子。
1938年的鄂东,谁手里有枪,谁说话才有人听。
偏偏有个26岁的读书人,兜比脸还干净,却放话说要拉起一支队伍打鬼子。
这事听着,就像个笑话。
1938年10月下旬,武汉会战的硝烟还没散尽,国民党的大部队兵败如山倒,正沿着鄂东的公路往西边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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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别山深处的杜皮张家山,同一条时间线上,县委军事部长张体学却在干一件反着来的事——建军。
10月24号,他把附近能找到的党员和信得过的乡亲拢共不到八十号人聚在一起,扯起了“鄂东抗日游击挺进队”的大旗。
队伍的家底,说出来都嫌寒碜。
五十多杆枪,凑不齐一水的型号,“汉阳造”和老套筒混搭,有的连根生了锈的刺刀都没有。
张体学是读书人出身,他信文字的力量,连夜写了《告黄冈父老同胞书》,派人贴得满世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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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章写得是真好,字字泣血,句句戳心窝子。
可老百姓不吃这套。
宣传队在山下的集镇上摆了三天摊子,桌子都快落了一层灰,除了几个光屁股的娃儿围着看热闹,连个问话的大人都没有。
乡里茶馆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到了张体学的耳朵里:“听说了没,那个姓张的后生在招兵,可笑的是,还得让咱自己扛着枪去投奔他!”
“就是,我要是有杆枪,自个儿就上山落草当好汉了,还用得着听他一个毛头小子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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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难听,但句句都是大实话。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枪就是胆,就是本钱。
没有枪,你喊得再响,老百姓也只当你是唱大戏的。
张体学没脸红,也没跟手下人发火,他只是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眼里的光没灭:“人心散了,得先拢起来。
至于枪,我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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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哪儿弄枪去?
他把眼睛盯上了西边那条乱成一锅粥的公路上。
别人眼里看到的是亡命奔逃的溃兵,张体学看到的,却是一座座移动的、无人看管的军火库。
他的脑子转得快,别人往西逃,他偏要往东走,逆着人流去“捡破烂”。
10月25号天不亮,他亲自挑了二十多个机灵的队员,个个换上最破的烂衣裳,脸上抹上锅底灰,混进了真正的散兵游勇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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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的景象,真是开了眼。
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兵,为了两个杂粮饼子,就把手里的中正步枪给卖了;一双合脚的布鞋,就能换回一小袋子弹。
张体学的队伍就这么边走边看,见缝插针,用身上带的几个钱和一点粮食,五天下来,硬是换了、买了、捡了三十多条枪回来。
但这点家伙什,还是不够塞牙缝的。
靠他这二十几个人,效率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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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里,他立马想了个更绝的招,一个口号传遍了黄冈的山山水水:“捡枪就是保家!
捡枪就是保命!”
这两句话,比他写的万言书管用多了。
老百姓一听,道理简单得很。
日本人来了,手里没个响器,那不就是案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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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种地的、贩盐的、教书的,但凡还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白天不敢动,就趁着夜色,三五成群,在山沟里、田埂上、废弃的战壕里到处刨,跟寻宝似的。
找到一根烧火棍一样的土枪都高兴得不行,要是摸到一支正经的军用步枪,那简直跟捡了金元宝一样。
就在这场“全民寻宝”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黄冈二区委派人送来一个天大的情报,直接让张体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国民党军跑得太急,在上江宇庙的一间破仓库里,落下了整整三百支崭新的“水连珠”(苏式步枪),还有五十多箱子弹!
三百支崭新的“水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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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砸下来,张体学一晚上没合眼。
这不是三百条枪,这是三百条龙,能搅动整个鄂东的天。
他当即拍板,半夜就把附近村子的男女老少两百多号人叫了起来,组成一支临时的运输队,人歇车不歇,分段接力,连夜往上江宇庙扑过去。
可这批要命的家伙,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半道上,地方上的民团武装“保八团”听到了风声,眼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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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仗着人多枪好,蛮横地拦下了第一批运枪的板车,二话不说就抢走了五十支枪。
运枪的百姓都是手无寸铁的庄稼人,哪是这帮兵痞的对手,一个上前说理的老汉,被枪托当场就砸得满嘴是血。
消息传回张体学的耳朵里,队伍里年轻的小伙子们当场就炸了锅,个个抄起家伙就要去找保八团拼命,把枪夺回来。
“都给我站住!”
张体学一声吼,镇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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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一张张愤怒又憋屈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枪是要回来了,人呢?
跟他们打,我们得死多少人?
我们的大头是日本人,这枪是用来打鬼子的。
现在跟自己人火并,山那边的日本人就该拍手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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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先给他们记上,以后连本带利算回来!”
这个26岁的年轻人,在那个瞬间,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把火气压了下去,带着人绕道,硬是把剩下的两百五十多支枪和子弹,安安稳稳地运回了杜皮张家山。
当那些还泛着油光、闪着寒芒的“水连珠”发到队员们手里时,整个队伍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前几天还是一帮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农民武装”,现在,人人手里都是崭新的家伙,腰里别着沉甸甸的子弹,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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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子一硬,腰杆子就直了。
张体学再次开门招兵,这回,山下的报名点排起了长队。
队伍几天之内就从几十号人涨到了四百多。
人多了,就得练。
他请来了在正规军里待过的丁宇宸当总教官,在杜皮的后山辟出了一块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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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喊杀声震天,士兵们用木桩子练刺杀,在泥水里练匍匐;晚上,煤油灯下,每个人都在翻来覆去地拆卸、擦拭自己的枪,那股认真劲儿,比伺候自己媳妇还上心。
张体学定了死规矩:“人可以饿一顿,枪不能不擦油。
子弹省着用,但枪必须在手里攥热了。”
队伍的骨架,就这么在汗水和枪油味里,一天天硬朗起来。
队伍拉起来了,也练出来了,总得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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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体学的第一个目标,就选了盘踞在淋山河的日军据点。
这一仗,打得像个老手。
他派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方毅,带着人化装侦察了整整十天,把据点里鬼子的兵力、换岗时间、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行动定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
大雨冲垮了鬼子出入的小木桥,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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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体学的队伍分三路,趁着夜色摸过河,像一群水鬼,悄无声息地就把据点给围死了。
方毅带着尖刀班,干净利落地抹了两个打瞌睡的哨兵的脖子,一脚踹开后门,十几支枪同时开火,里面的鬼子还在睡梦中就见了阎王。
整个战斗,从打响到结束,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打死了十一个鬼子,还活捉了一个,缴了两挺轻机枪。
自己这边,就两个人受了点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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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山河的枪声,是鄂东敌后打响的第一枪。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周围的村村寨寨。
老百姓们这才信了,这个姓张的读书人,是真刀真枪地在跟鬼子干。
以前还在观望的年轻人,这回背着干粮就成群结队地上山来投军。
淋山河一仗打完,张体学的队伍彻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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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初,上级给了正式番号:“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一集团军独立游击第五大队”,张体学是大队长。
从一支地方游击队,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抗日正规军。
到1939年夏天,这支从七十多人起家的队伍,已经发展到一千三百多人。
1941年,这支部队整编进入新四军的序列,番号几经变更,但“五大队”这个名字,在鄂东的老百姓口中,被叫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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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 《新四军第五师史》. 武汉大学出版社, 1989.
吴诚. 《张体学创建鄂东抗日游击挺进队始末》. 《党史文苑》, 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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