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肖九林今年六十岁，在江西赣州段屋乡当了三十六年村医。他个子像小学课桌那样高，走快了腿就疼。可方圆十里有两千多人找他看病，不管是半夜生孩子还是发烧，他都得去。
小时候他得软骨病，九岁上小学被同学嘲笑"小矮人"。父母把他送到学校，他每天拄棍子自己走。初中住校后，老师建议他当会计，可他偏要学医。"小时候生病太难受了，得帮乡亲们看医生"，他说。
八四年开始跟卫生院师傅学医，后来考了三年卫校。刚开始没人找他看病，他就去敬老院送药，慢慢有人找他。现在他家诊所连着个小卖部，妻子黄淑珍一边照顾店，一边帮人找药。谁来看病都得唠两句家常。
村里王大爷有高血压，肖九林每个月上门测血压三次。要是哪天没来，王大爷反而着急，非得打个电话问问。"这娃比闺女还上心"，王大爷总这样念叨。
最难的是走夜路出诊。下雨天泥地打滑，黄淑珍背着丈夫走。有回背到半路她摔了，胳膊蹭破皮，肖九林让回去包扎伤口，她说"病人还在等呢"。这些年他们夫妻俩走了多少山路，连账本都没数过。
卫生所墙上贴着村民健康档案，光高血压患者就有三百多号。谁吃哪种降压药，哪家老人糖尿病严重，肖九林全记得清。有时看完病他还要唠叨："药少开点，省点钱给娃上学。"
有次半夜下暴雨，李婶家孩子烧到四十度。肖九林让媳妇背着他冒雨走三里地，孩子退烧了，他俩的裤脚都泡烂了。回来后黄淑珍发烧了三天，他倒还好，说"孩子好就好"。
村里年轻人基本都搬走了，剩下都是老人。肖九林说自己能动一天就守一天。现在每月都去给老人测血糖，教他们别乱吃药。"我懂啥叫病痛，不能让他们再遭罪"，他说完又低头记档案了。
卫生所角落堆着一堆旧药箱，最旧的那个掉了漆。肖九林说这是自己当学徒时第一个药箱，"现在用药便宜多了，不用总想着省钱"。
村里开医保缴费会，大家都爱听他说政策。谁报销手续缺材料，他亲自帮忙跑腿。有时村民吵架，也找他调解。"我个子虽矮，做事得站直"，他擦着老花镜笑了。
卫生所门口有块青石板，刮风下雨就坐在那儿等病人。黄淑珍把伞撑在旁边，两人聊着明天要去谁家。暮色里药箱摆在石板旁，静静等着下一个找来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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