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别：为何越来越多的德国城市，放弃与中国的友好关系？

特别是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德国城市，开始悄悄地减少甚至终止了与中国友好城市的合作。

在过去，这些合作曾经办得热火朝天，德国不少城市争相与中国地方城市结对子，互访频繁，文化节、经济论坛一场接一场。

但现在，像杜伊斯堡、基尔、杜塞尔多夫这些曾经最积极的城市，也开始慢慢“转向”，甚至直接中止某些合作项目，为何？

十年前的德国总理默克尔，非常重视对华关系，她在位时不仅自己频繁访问中国，还鼓励德国各级政府主动和中国地方建立联系。

她甚至明确提出，德国不该只盯着北京、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还要多关注合肥、沈阳、青岛等二线城市，这个思路很快得到了各地政府的响应，一时间，德国几乎每个州、甚至中小城市都在积极寻找中国的“友城”对象。

杜伊斯堡就是其中的典型，这座曾经以钢铁重工业闻名的城市，后来因为产业转型陷入困境，就在这个时候，它抓住了中欧班列的机会。

中欧班列通过陆路将中国的商品送到欧洲，而杜伊斯堡正好是一个重要的终点站，这个机会彻底改变了城市的命运，大量中国企业开始在这里设立仓库、物流中心，甚至还有投资兴建的产业园区，当地媒体甚至形容，那些铁轨“通往中国的市场”。

合作的热情不仅体现在经济层面，文化交流也非常活跃，德国全国一共开设了近二十家孔子学院，不少学校还专门设置了中文课程，像柏林这样的城市，时不时就会举办书法展览、茶艺讲座、中医体验课，现场常常人满为患。

杜塞尔多夫还专门办过“中国节”，在市中心摆上摊位、搭起舞台，邀请华人社团表演舞龙舞狮、民族舞蹈，反响非常热烈。

但这种热情，从2021年以后开始明显降温，最直接的变化，是默克尔的卸任，她之后的新政府在对华政策上态度更为复杂，2023年，德国联邦政府正式发布了一份中国战略文件，里面明确提出要“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并把中国同时定义为“合作伙伴、竞争者和体制性对手”。

虽然这份文件没有直接叫停与中国的地方合作，但它强调所有对外合作都要经过安全审核，这就给地方政府的合作设下了新的框架。

政策一出，地方层面立刻感受到了压力，杜伊斯堡在2022年决定不再续签与华为的合作协议，虽然官方说是“等待联邦指导意见”，但其实是担心安全问题被放大，引发政治风险。

杜伊斯堡原本是德国与中国经贸合作最成功的代表城市之一，这个决定的象征意义不小，紧接着，基尔市原本计划和中国青岛建立友好城市关系，也因“市民对安全问题的担忧”而被叫停。

基尔是德国海军的重要基地，而青岛也有中国海军的存在，两者之间的军事联想让当地政府变得非常谨慎。

这些变化其实并不只是出现在几个城市，而是德国地方政府普遍的趋势，很多城市在面对是否继续与中国合作时，开始变得犹豫甚至退缩。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德国整体对外政策的变化开始“传导”到地方层面。联邦政府提出的“去风险”政策，本质上是担心对中国在供应链、关键技术和原材料方面的过度依赖，一旦发生地缘政治冲突，比如乌克兰危机这种情况，德国可能会在关键领域陷入被动。

德国对中国的经济依赖确实比较明显，尤其是在汽车、机械制造、化工等支柱产业中，像大众、宝马、奔驰这类巨头，在中国市场的销量占比非常高。

如果中国市场出了问题，对德国的打击会很大，还有像稀土、锂等关键原材料，德国绝大部分都依赖进口，而中国是全球主要供应国，联邦政府担心，一旦这些供应中断，德国的高端制造业将直接受到冲击。

这种担忧传导到地方政府层面，自然就会让他们在与中国合作时更加小心，有些城市干脆选择暂停新的合作计划，已经建立的友好城市关系也不再积极推进。

甚至有些市政府内部专门设立了“风险评估组”，对所有对外合作项目进行背景调查，只要涉及敏感技术或者战略资源，就会被自动打上“高风险”标签。

尽管政策在收紧，现实中的经济合作却并没有完全停下来，德国企业对中国市场的热情依然很高，2025年，大众宣布在合肥投资建设新能源车工厂，金额高达25亿欧元，宝马也在沈阳追加了数十亿欧元的投资升级项目。

博世、西门子、巴斯夫这样的企业，也在中国扩建工厂、加强布局，德国工商大会的一份报告指出，很多企业虽然知道联邦政府在强调“去风险”，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是选择继续加码中国市场。

企业的选择也影响了地方政府的实际行为，有些城市虽然在政策口径上变得保守，但在具体项目上并没有完全退出，比如法兰克福就在2025年6月继续主办中德城市峰会，吸引了二十多个德国城市的代表参加。

还有像金华与德国迪伦升级为国家级友城，波恩与成都签署了在垃圾分类和绿色建筑方面的合作协议。这类合作避开了敏感领域，转向环保、城市治理、文化交流等“低风险”方向。

中欧班列的运营也没有停，反而在2025年上半年创下了新纪录，仅重庆到杜伊斯堡一条线就开出了五千多列，货值高达几千亿。

德国和中国之间的城市合作出现降温，其实反映的是国际格局的一种调整，在德国国内，政治和经济之间的矛盾变得越来越明显。

德国官方在强调安全、战略自主，要求企业和地方政府减少对外依赖，同时德国企业在市场上却依然离不开中国，地方政府也需要经济增长和就业机会，不可能完全按政治逻辑办事。

所以，德国城市并不是简单地“告别”中国，而是在寻找一种新的合作方式，合作的内容变了，节奏变了，关注点也变了，但并没有完全中断，尤其是在绿色能源、低碳科技、智慧城市这些领域，双方的合作正在慢慢恢复，而且更加注重实效和安全。

从长期来看，中德之间的城市合作仍然有很多空间，德国地方政府需要来自中国的投资和市场机会，中国也希望通过地方合作加强与欧洲的联系。

只不过，合作的方式从以前的“全面铺开”变成了“选择性推进”，从“感情优先”变成了“现实导向”，而这种变化，也正是当下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这场看似“无声”的告别，其实更像是一次重新整理，德国城市不是不想继续合作，而是在重新思考怎么合作、在哪些领域合作、用什么方式合作。

如果未来国际局势能够趋于稳定，中德之间的城市合作或许还会重新升温，但形式和内容一定不会再像过去那样。

这种调整正在进行中，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无论如何，合作的纽带还在，只是变得更谨慎、更务实，也更有针对性。

对于德国地方政府来说，经济现实和政治考量之间的平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