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的春天来得迟,国营机械厂的老槐树还光着枝桠,像幅淡墨画。我叫李俊,二十三岁,在宣传科待了不到一年,日子过得像车间齿轮,规律却透着金属般的单调,直到周小雪走进我的生活。
周小雪是宣传科副科长,比我大四岁,能力出众。第一次见她是在迎新大会上,米白色的确良衬衫配藏蓝色及膝裙,领口的蝴蝶结格外雅致。阳光笼在她身上,镀上金边,她的声音清脆如风铃,盖过了车间所有的机床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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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没有距离感,鹅蛋脸、白皮肤,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真诚,笑起来的梨涡像盛着蜜。科里老同志都爱她,说她没架子、热心肠。而我这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在她面前总忍不住紧张,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我拼命工作,报告改了又改,板报草图反复打磨,不只是为了领导认可,更盼着她一句 “写得不错”。她确实注意到了我的勤奋,常会俯身看我的草图,发梢扫过手臂,带着香皂的清香。“叫我小雪姐就行,别总科长科长的”,她嗔怪的眼神,让我脸颊发烫。
我的喜欢藏在细节里:加班时悄悄给她打满的暖瓶热水,匿名放在她抽屉里的花生牛轧糖,每天清晨擦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还有为她随口一提的想法熬夜写的可行性报告。在那个保守的年代,下属喜欢女领导近乎离经叛道,我只能像守护秘密的贼,小心翼翼。
五一文艺汇演让我们有了更多交集。她是诗朗诵领诵,我负责音乐剪辑。夜晚的办公楼很静,只有我们科室的灯亮着,她对着玻璃反光练稿,声音时而激昂时而婉转。一次她被电线绊倒,我下意识冲过去扶住她,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两人都愣在原地,空气里满是尴尬又微妙的气息。
后来她感冒嗓子哑了,我想起外婆的土方子,跑遍半个城买雪梨,用糖票换了冰糖,清晨在走廊尽头用搪瓷缸偷偷炖好。下班时,洗干净的缸子下压着我的纸条,背面多了三个字:“谢谢你”,还有个小小的笑脸,那一刻,我的心被阳光填得暖洋洋。
汇演很成功,她穿淡紫色连衣裙像绽放的丁香。我收拾完设备已是深夜,推着自行车走出办公楼,却在路灯下看到了她的身影。“李俊,我在等你”,她的声音打破寂静,“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间仿佛静止,我的心跳像失控的马达,所有掩饰轰然崩塌。深吸一口气,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是,我喜欢你,小雪姐,很久了。”
她没有惊讶,只是轻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迎新大会,你身上好像有光。” 我语无伦次地解释,怕她觉得我肤浅。“糖是你放的,冰糖雪梨也是你炖的吧?” 她的狡黠让我窘迫,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被人真心喜欢是件很美好的事”,她的话让我惊喜,却又听到她顾虑:“我是你领导,比你大,厂里人多口杂。”“我不怕!” 我急切地说,“我会努力变得更好,配得上你!”
夜风吹拂,她走近一步,拂去我肩头的槐树叶:“傻瓜。” 然后,她看着我,眼里盛满星辰:“如果我不喜欢你,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我,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轻轻回握。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我们约定暂时不公开关系,在科室依旧是默契的上下级,却在眼神交汇、不经意的动作里藏着专属甜蜜。加班时的热水、伏案时的浓茶,食堂里的 “巧合” 同坐,周末偷偷看电影、逛公园,时光在隐秘的幸福中飞逝。
一年后,我因工作突出被破格提拔,离她更近了一步。秋高气爽的周末,在郊外的麦田边,我单膝跪地,掏出用全部积蓄买下的金戒指:“小雪,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过一辈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含泪点头,泪水里满是喜悦。
结婚的消息在厂里引起轰动,有祝福也有非议,但我们用真诚和努力赢得了尊重。后来,我们辞职下海,共同创办文化公司,历经风雨却始终紧握彼此的手。
如今,孩子都已上大学,傍晚散步时,她靠在我肩上问:“当年要是没拦住你,我们会不会错过?” 我握紧她不再年轻的手,看着她夕阳下依旧温柔的侧脸,笑着说:“不会,喜欢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你跑不掉的。”
她嗔怪地拍我,嘴角的梨涡依旧盛满蜜,一如 1989 年春天我初见她时的模样。时光改变了容颜,却从未改变我们相爱的心,那段始于 1989 年的暗恋,早已沉淀成岁月里最甘醇的酒,历久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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