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眼下,“百戏入皖”正在合肥如火如荼上演,来自全国各地有着悠久历史的戏曲正以特殊的魅力影响着大批观众。上世纪初,从合肥迁到苏州的张家姐妹,因为父辈的影响,对有着600多年历史、素有“百戏之祖,百戏之师”“中国戏曲之母”之称的昆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昆曲的袅袅余韵浸润她们的生命,让她们的人生更加精彩。
张元和:昆曲为媒定终身
1939年4月,一桩婚事在上海滩引起轰动——新娘,是合肥望族张家四姐妹中的大姐张元和,这一年她已是32岁。新郎则是小她3岁的昆曲名角顾传玠。不过此时他已经出任上海大东烟草公司副经理。8年前,他弃伶求学,并改名顾志成。
在那个年代,昆曲演员社会地位不高,与名门之后的张元和可谓有着云泥之别。这桩婚姻在当时的人们看来,确实如上海滩的一家报纸所云“张元和下嫁顾传玠”。
对昆曲的爱好,当然源自她们的父亲——张冀牖。在张元和14岁左右,父亲将当时的昆曲名家尤彩云请来家中,教孩子们身段、唱腔,对昆曲爱好的种子就这样悄然种下。
1929年,22岁的张元和就读于上海光华大学,大学里喜欢昆曲的女同学自发组织了昆曲组,请光华大学的童伯章教授教她们昆曲。此时,顾传玠只有19岁,年纪虽小,却已是红极一时的昆曲名角。那时,有人赞其演出是“一回视听,令人作十日思”。
张元和久仰其大名,便与其他女同学写了一封信给顾传玠,请他表演《拾画叫画》(汤显祖《牡丹亭》中的经典折子戏组)。这封信是集体的智慧,开头当然字斟句酌:“叨在同好,兼有文谊……”张元和后来回忆这段往事时说,“多正经,多客气呀,是吧?过了几星期,他真的满足了我们的要求,我们简直不敢相信。”
很快,她们收到了回信,顾传玠同意在上海大世界表演《拾画叫画》,女孩子们不禁惊喜万分。演出开始了,当顾传玠款款出场时,所有人都屏声息气。顾传玠扮演的柳梦梅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加上婉转流丽、回肠荡气的唱腔,一出场就紧紧抓住了观众的心。演出结束了,“柳梦梅”在少女张元和心中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从此之后,张元和与三位女同学结成死党,几乎每个周六和周日都会去看顾传玠的戏。
在儒商严惠宇的帮助下,顾传玠最终与张元和喜结连理。
张允和:昆曲雅韵遍京华
1979年10月11日,二姐允和被推选为北京昆曲研习社社长,这是中断了15年之久的昆曲雅韵在京华再传佳音。此时,她已经满头华发,正是古稀之年。这一年,她还收到了爱人周有光赠送的《汤显祖全集》,感动之余,她开心地说“他真是懂我的心思”。
早在1956年,在俞平伯的倡议下,北京成立了昆曲研习社,俞平伯担任第一任社长,张允和则是联络组组长,当时的《北京晚报》等媒体也报道了这一曲坛盛事。
允和的工作主要是编辑《社讯》,写演出说明书、发通知、请柬等等。可别小看了这些文字材料,它们是经过红学大家俞平伯以考证红学的严谨态度仔细推敲后才定的稿。
1959年,在俞平伯和张允和等人的苦心经营下,昆剧全本《牡丹亭》成为新中国成立10周年献礼演出节目之一,先后在全国文联礼堂、中南海怀仁堂演出。
北京昆曲研习社到1964年暂停了活动。8年时间,居然举办了100多次的同期和公期。
张允和无比热爱昆曲。在1965年10月30日的《人民日报》上发表的《昆曲——江南的枫叶》一文中,“昆剧,这个承继着优良传统的剧种,它像严霜后的枫叶一样灿烂夺目。”她对这门古老而高雅的艺术不吝赞美之词。
张允和对昆曲是这样的痴迷。1946年,她和周有光乘船去美国,因为晕船“只能靠橘子水和苏打饼干”维持,然而,当同船的语言学家李方桂的夫人徐樱邀请她去唱昆曲,“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一曲开始,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十几天都没好好进食,唱起昆曲来,气息依旧充足。
新中国成立初期,失去工作后,她每周依旧请唱花旦的张信芳教唱昆曲,并且将昆曲里经典的唱段《断桥》《盗桃》《思凡》等身段谱一一标点出来。对昆曲已经“由爱好渐渐变成了事业”。结缘昆曲,对允和来说,不啻“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1985年,在允和的努力下,准备了很久的纪念已故“传”字辈艺术家的专场演出顺利举行。上海、浙江昆剧团的传字辈艺术名家都来了。浙江的汪世瑜是名家周传瑛的弟子,在他的“柳梦梅”中,允和看到了已故20年的姐夫的影子。当年,元和为与顾传玠的婚姻陷入巨大的矛盾中时,这个大胆的二妹鼓励大姐“此人是不是一玠之玉?如是,嫁他!”
1986年,纪念汤显祖诞辰370周年的昆曲演出在京举行,远在美国的大姐元和、四妹充和来了,这一年元和快80岁了。大姐的柳梦梅、四妹的杜丽娘,都在昆曲里再现。
张充和:大洋彼岸奏佳音
1948年11月19日,是一个幸福的日子,德裔美籍教授傅汉斯和北大教师张充和在北平结婚,这场中西合璧的婚礼因为时局紧迫,连新娘新郎在内,只有16人到场。
1949年1月,这对新人乘坐“戈登将军号”轮船前往大洋彼岸。
生活安定后,她生命中须臾不可离的昆曲再次回来了。1953年春,在加州大学,充和演出了《思凡》。这出曲目的难度极大:道具仅有一根拂尘,却要表现繁杂的身段、演绎不同的意境。不仅如此,这是在美国,吹笛子、做头面,英文解说……都需要人。充和的决心已下,她想了很多办法,事先录音、自制金属笛子、自己做头面、用泳帽吊眉……在美国,昆曲的旋律终于响起来了。昆曲,似乎有着磁性的魔力,很快将在美国的中国人吸引来了,语言学家李方桂、徐樱夫妇,文学评论家陈世襄,在耶鲁修学的姚克、李意田,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刘文健,赵元任的女儿赵如兰……甚至充和8岁女儿以谟也参与进来,偶尔能唱几句的汉斯当然是解说人了。一开始,队伍里基本上都是中国人,再后来,有了宣立顿等洋弟子。
1968年5月6日,耶鲁大学海伦哈特莱会堂里,充和给一大群美国人演出了昆曲经典曲目《思凡》《游园》。在美国生活了近20年的充和,在杜丽娘的身体里复活,引发美国观众的共鸣。昆曲的音乐与舞台艺术形象,打破了语言和文化的隔阂。
充和的昆曲队伍越来越大,充和也走遍美国传播昆曲艺术。在傅汉斯的记录里,从1953年到1979年,充和在北美23个大学里讲过、演过昆曲。
晚年,张充和委托弟子陈安娜将自己一套花重金制作的点翠头面和一批戏装等赠送给了中国昆曲博物馆。张元和的女儿、允和的后人也向该馆赠送了有关昆曲的历史资料……这些捐赠品现为昆曲博物馆的核心展品,展现了张家姐妹对昆曲艺术的传承与保护。
昆曲是她们一生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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