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人的一碗拌粉（多味斋）

罗 铮

南昌人的一天，往往从一碗拌粉和一盅瓦罐汤开始。

江西人爱吃粉，几乎每个市县都有自己的招牌米粉，清香温润的抚州泡粉、鲜美营养的安远三鲜粉、细腻醇厚的铅山烫粉、香滑清爽的景德镇冷粉、口味柔韧的宜春扎粉，各具风味。但在我心目中，最爱粉的，还是南昌人。

每天早上，很多南昌人仓促拾掇好屋子，便急匆匆赶往周边的拌粉店。“一碗拌粉，一盅香菇鸡蛋汤。”不一会儿，一碗色泽鲜亮的拌粉和一盅热气腾腾的瓦罐汤就摆在了面前。拌粉好吃，首先是米粉本身好吃。江西的米粉爽滑筋道，嚼劲十足。拌粉的重点在“拌”。嫩滑细长的米粉在沸水里煮熟后，沥干水分，加上盐、花生米、萝卜丁、酸豆角、葱花、香菜、蒜末、辣椒等佐料，也可适当添点牛腩、牛肚、肥肠、猪耳朵等肉食，再倒点特制酱汁搅拌均匀，让每根米粉都被浓郁的酱料包裹，那色泽和香味让人胃口大开。一口粉嗍下去，直感叹世间美味莫过于此。其中，关键又在辣椒。辣椒“温中散寒”的特性，与江西的自然禀赋和人们的生活需求高度契合，还能与食材的鲜味完美融合。少了辣椒，拌粉的味道要打不少折扣。

离我家两百来米的地方，有一家老字号的拌粉店。我上中学时它就开业了。它的地理位置并不优越，要从路口往里走二三十米，而且只有两间小房，约莫十几平方米。但不知为何，将近30年过去，它那一人宽的大门总被挤得水泄不通。附近居住的居民，通勤路上的上班族，从耄耋老人到中小学生，都是它的忠实“粉丝”。人们猜来猜去，也没法破解这家店火爆的秘密，最后索性归结于料汁的独特配方。的确，一段时间没尝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嘴里不是个滋味，要不然怎么老有人专程坐公交车、打车来吃粉呢？不管春夏秋冬，吃完离店的食客额头都沁满了汗珠。

店里只有3个人打理。头发花白的大叔负责夹好粉递给大婶，再从一个大锅里端出瓦罐汤。大婶负责给粉加佐料，另一个小伙子负责算钱和端粉，并收拾顾客们吃完的碗碟。在移动支付普及之前，小伙子还肩负着收钱的重任。我惊诧于他的心算能力，一接到顾客的钱，几乎不假思索，就能找好零钱。即便如此麻利，他还是片刻难以歇息。无论天冷天热，他都不得不频频耸起肩膀，擦拭脸颊和脖颈的汗水，以至于每件衣服的肩膀附近，颜色都明显暗淡几分。

在南昌的街头巷尾，走不了多远，就能遇见一家拌粉店，有的一直营业到深夜。除了早餐时间，中午和晚上的拌粉店也不乏顾客。一碗粉、一盅汤，就是一顿令人满足的正餐。粉固然重要，汤亦不可或缺。南昌瓦罐煨汤的种类繁多，像枸杞乌鸡汤、墨鱼排骨汤、黄豆猪脚汤、莲子猪心汤，且店店不同，至少有上百个品种。不知不觉间，拌粉与瓦罐汤这两种毫不相干的食物，在南昌城成了一对绝配。

一家家拌粉店冒出的腾腾热气，就是南昌城浓郁的烟火气。吃完粉、喝完汤，心满意足上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