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1月18日报道 彭博新闻社网站近日刊发货币金融机构官方论坛主席戴维·马什所著新书《欧洲能否存续:一个在分裂世界中的大陆的故事》节选文章。该书认为,欧洲在历史机遇前屡次错判,导致在能源、防务、货币等关键领域的领导力丧失,对美依赖加深,而内部裂痕与接连不断的危机,或许让欧洲难以扭转竞争力衰退局面。全文摘编如下:
柏林墙的倒塌既是胜利的时刻,也是宣泄的时刻,长期压抑的能量喷涌而出。它标志着与过去的决裂,却未能定义一个清晰的未来。欧洲曾拥有走向稳定、和平与繁荣的绝佳机遇,但领导者们却作出大量如今看来明显错误的抉择。在1989年之前的40年间,欧洲对防务、财政经济学、货币、贸易和社会凝聚力等重大问题的处理基本正确。然而,在此后的近40年里,它却在其中多数问题上犯错。
毋庸置疑,人们对柏林墙倒塌的第一反应是喜悦与解脱,其中也掺杂着某种预料之中的隐忧:一个更庞大、统一的德国可能再次经受不住诱惑而耀武扬威。最终,美国从东西方紧张局势的消退及1991年同样出人意料的苏联解体中获得的益处比任何国家(包括德国)都多。对所有西方国家而言,柏林墙的倒塌既意味着胜利,也象征着磨难。
然而,1989年后的动荡考验了一套从未完全稳固的世界秩序。这套秩序如今正让位于一套更为分散且难以预测的结构。面对两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弗拉基米尔·普京——对1945年之后这套秩序基本准则的冲击,欧洲这个“古老大陆”显得尤为措手不及。
关键领域丧失领导力
当今现实既痛苦又矛盾:自1989年以来,欧洲在诸多新论战中落败,丧失领导地位,迷失前进方向。这种结果体现在政治经济的四个关键领域:能源、防务、工业和货币。在每个领域,欧洲相对于美国的弱势和对美国的依赖都显著加深。最终承受大部分后果的是欧洲人,但责任并不能全归咎于他们。
欧美未能在关键战略领域找到可以接受的共同立场,特别是在防务方面。它们在应对一个复兴、脆弱且心理不稳定的俄罗斯时屡屡误判。
德国在能源政策上暴露出重大缺陷,特别是对俄依赖持续加深。这是2023年至2024年德国经济衰退的原因之一,这场衰退给整个欧洲蒙上阴影。2022年2月俄乌全面开战时,德国55%的进口天然气来自俄罗斯。而早在1969年至1970年,西德政府曾将20%视为绝对上限。2022年2月后,德国不得不与其他国家(包括美国)重新谈判更昂贵的天然气协议。在俄罗斯能源供应充裕时期,德国根本看不上这些国家提供的协议。
各方失误还通过曲折的方式导致英国2016年举行脱欧公投,以及2020年最终脱离欧盟。戴维·卡梅伦首相6年的任期以现代英国政治史上最惨重的赌局失败告终。无论对英国具体有何长期影响,这次破裂导致欧洲收到的坏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与此紧密关联的是欧洲经济与货币联盟这一旗舰项目。自1999年启动以来,它经历了一系列错误转向,其启动时间早于合理时机,而且过早吸纳了太多高风险成员国。该项目因德国统一而加速推进,西德货币(既是德国战后复兴的成果,也是复兴的工具)在此过程中被牺牲。项目初衷是防止法德关系破裂、强化成员国间贸易和投资联系、抗衡美国货币霸权,以及培育欧洲繁荣稳定区。尽管未来改善的希望永远存在,但这些目标均未圆满实现。
经济与货币联盟整体上带来通缩倾向。历次挽救欧元免于崩溃的措施普遍抑制了需求,未能为债权国与债务国创造增长。过去30年增长最快的欧洲国家都是未加入欧元区的国家。南北裂痕阻碍了欧洲形成联合阵线应对美中的能力。2013年5月,欧洲央行时任行长马里奥·德拉吉曾慨叹,“无人料想到”联盟内会出现“永久债权国与永久债务国”的分化。
2012年7月,德拉吉在伦敦发表了备受赞誉的“不惜一切代价”演讲。这场演讲在试图弥合裂痕(为欧洲央行大肆购买国债支撑较弱国家创造了条件)的同时也凸显了分化。这场演讲一部分是向德拉吉眼中那些持欧洲怀疑论的听众即兴展现自己的胆识,另一部分则是精心设计的政治操作。
实际上,欧洲的行动仅在美国政治干预后才展开,而欧洲人本应该在货币方面独立于美国。德拉吉的演讲是与美国时任财长蒂莫西·盖特纳数周幕后互动的产物,这点在盖特纳回忆录中的陈述及公开的德拉吉和盖特纳通话记录中均有体现。
类似模式正在今日重演。德国今年早些时候放宽其公共借贷“债务刹车”限制,这是自德国统一以来欧洲最大的财政调整。但它并非源于欧洲联合行动,而是特朗普当选及其对保障欧洲安全的暧昧态度所致。
危机叠加结构性困境
2024年9月,德拉吉在向欧盟委员会提交的关于欧洲竞争力的报告中,对欧洲大陆前景给出全面且严峻的评估。报告写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将不再像过去那样繁荣、平等、安全,结果就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可以自由地选择命运,这是不可避免的。”
德拉吉报告中的大量建议极少被付诸实践。今年8月,在意大利里米尼的演讲中,德拉吉呼吁欧洲从“旁观者”转变为“主角”,敦促欧洲重拾“行动统一性”。他说,“不要在局势无法收拾时,而要在我们尚能塑造未来的当下”这样做。
按照法国政治家让·莫内的格言,“欧洲将在危机中铸就”,我们确实正处于危机之中。那么,欧洲能否借助这股肾上腺素飙升的势头,在一体化的道路上取得更大进展呢?很难。过去20年来接连不断的经济危机,已为建立任何形式的类似国家的欧洲结构筑起层层升高的障碍。稳定的政治联盟需要成员间相互信任,而危机(特别是根源未解的危机)滋生的是猜疑而非信任。当前的动荡与骚乱非但未能赋予欧洲新生,反而正在释放破坏性的离心力。
欧洲正面临一系列定义时代的挑战:去全球化、人口结构、脱碳、数字化、防务,以及令人感到不祥的债务问题。法国持续的政治不稳定(令人想起1958年之前的第四共和国)是欧洲裂痕扩大的最新征兆。
衰落已不可逆转吗?或许未必。更清晰地认识1989年以来的失误,或可为未来纠正错误提供线索。但时间确实正在流逝。(编译/卿松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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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能否存续》一书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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