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总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跟着自己的情绪崩塌。以为那道伤口会永远淌血,以为那些夜晚的辗转反侧会成为余生的常态,以为失去的某个人、错过的某件事,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记忆最深处,稍一碰触就疼得喘不过气。
记得十七岁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煮沸,而我却在教室最后一排,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手里攥着的信纸被捏得发皱,上面是刚被退回来的告白,字迹潦草,带着对方仓促拒绝的温度。那一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仿佛都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说说笑笑,而是抱着书包,沿着操场的跑道一圈圈地走,直到暮色把影子拉得老长,直到喉咙干得发疼,才蹲在草地上,任由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这样纯粹又沉重的喜欢了,失去了这个人,好像青春就缺了一大块,再也补不回来。
后来上了大学,第一次离家千里,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突然就慌了神。给家里打电话时,强忍着哽咽说一切都好,挂了电话却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很久。那天晚上,宿舍的灯都灭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想家,想爸妈做的饭菜,想高中时那群一起疯闹的朋友,觉得自己像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孤舟,找不到停靠的岸。那时候以为,这种孤独和无助会伴随整个大学时光,甚至会成为人生的底色。
再后来,初入职场,手忙脚乱地应对各种工作,小心翼翼地处理人际关系。有一次,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项目出了纰漏,被领导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那种羞愧和挫败感,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我浑身冰凉。下班路上,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好像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还是做得一塌糊涂。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泡了一碗最便宜的方便面,吃着吃着就哭了,觉得自己渺小又无能,好像永远都达不到别人的期望。那时候以为,这次失误会成为职业生涯的污点,会让自己永远抬不起头。
可时间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带着所有的情绪和记忆,慢慢向前。几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再次见到那个曾经拒绝我的人,他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我们笑着打招呼,聊起高中时的趣事,说起那封被退回的告白,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那时候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处理感情,还向我道了歉。我笑着摇摇头,说都过去了。那一刻,再想起当初的撕心裂肺,竟然只剩下淡淡的释然,就像想起一场早已痊愈的小感冒,只记得当时有点难受,却想不起具体的痛感了。
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当初那个因为失误而羞愧不已的自己,如今已经能从容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有一次,新来的同事因为紧张搞砸了一件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没关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学会改正。看着他感激的眼神,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才发现原来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踩在了脚下。
偶尔回家,爸妈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变着花样给我做爱吃的菜,唠叨着要注意身体。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他们啰嗦,反而会耐心地听着,偶尔还会和他们撒撒娇。看着他们眼角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们时刻呵护的孩子,而是可以成为他们的依靠了。那些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的思乡之情,如今变成了每次回家时的温暖和踏实。
其实,青春里的那些痛,就像一场场小感冒。发作的时候,鼻塞、头痛、浑身乏力,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无光,以为自己永远也好不了。可只要扛过去,或者吃点药,等一等,总会在某个清晨醒来时,发现症状都消失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清新,浑身轻松。
我们总在年轻的时候,把一点小小的疼痛无限放大,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就像小时候摔了一跤,明明只是擦破点皮,却会哭得惊天动地,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疼的伤口。可等长大了,经历过更重的伤,才发现当初那点疼,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点小插曲。
那些曾经让我们痛哭流涕的人和事,那些曾经让我们辗转难眠的情绪,那些曾经让我们觉得天塌地陷的瞬间,在岁月的打磨下,都会慢慢变得模糊。不是我们忘记了,而是我们长大了,学会了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前行,学会了在伤痛中汲取力量,学会了在失去后懂得珍惜。
多年后的回望,就像站在山顶俯瞰来时的路。那些曾经觉得陡峭的山坡,蜿蜒的弯道,如今看来都只是风景的一部分。而那些曾经让我们痛不欲生的时刻,也不过是青春这场漫长旅途中,一场小小的感冒,虽然带来过不适,却也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健康的可贵,成长的必然。
所以,不必害怕青春里的疼痛,因为它们都是暂时的。就像感冒总会痊愈,伤口总会结痂,那些痛过的、哭过的、挣扎过的,都会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让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更从容、更坚定地走向远方。当有一天,我们再次回望,会笑着对自己说:看,那时候的我,多勇敢,连那么痛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而那些痛,早已变成了勋章,闪耀在青春的记忆里,提醒着我们,曾经那样热烈地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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