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屋外的雨滴敲打着窗棂,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婆婆李秀珍却忽然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颈间闪烁着那条家喻户晓的金项链——那是公公临终前送给她的纪念品。
"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我心里一沉,手中的铲子微微一顿。
"我...我约了人。"婆婆语气闪烁,脸上却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那是五十多岁女人少有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衣领,遮掩不住那条金项链的光芒。
"又是那个王老板吧?"我放下铲子,直视婆婆的眼睛。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打扮得如此隆重去见那个所谓的"老同学"了。
婆婆自从公公去世两年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勤俭持家、疼爱孙子的老太太,如今成天涂脂抹粉,手机不离手。更让我和丈夫担忧的是,她认识了一个自称是她年轻时同学的"王老板",两人频繁见面,这让我们全家都如坐针毡。
"你们年轻人不懂,我这把年纪了,也想有个伴儿啊!"婆婆突然红了眼眶,转身拿包就要走,"我五十二了,难道就该一个人孤独终老?"
望着婆婆远去的背影和雨中逐渐模糊的身影,我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丈夫出差在外,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理?更重要的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王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婆婆在那个雨天之后,彻底陷入了所谓的"晚年爱情"。王老板,据婆婆描述,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成功人士,年过五十却保养得宜,最重要的是——他是个鳏夫,无儿无女。这个条件让婆婆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秀珍啊,我这辈子就栽在没遇到你这样的好女人,现在虽然晚了点,但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婆婆红着脸,一字不落地向我们复述着王老板的甜言蜜语。
我丈夫李强从外地出差回来后,对这事十分抵触。"妈,您才五十出头,爸走了才两年,您就..."
"就什么?我就不能再找个伴儿了?"婆婆放下碗筷,眼中含着倔强的泪水,"你爸走了,你们有自己的家庭,我一个人在这老房子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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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气氛凝固了。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强语气软了下来,"只是这个王老板,我们都没见过,您怎么就这么相信他呢?"
"我和他是几十年的老同学,虽然这些年没联系,但人品我还是知道的。"婆婆固执地回应。
我站在一旁,看着婆婆颈间那条金项链闪着柔和的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条项链是公公生前唯一的贵重物品,寄托了太多感情。
"妈,您至少让我们见见这个王老板吧?"我试探性地提议。
"他说了,等时机成熟再见你们。"婆婆的回答让我们更加担忧。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几乎每天都要出去见王老板。从最初的遮遮掩掩,到后来大大方方地说自己要去约会。她开始买新衣服,学化妆,甚至在手机上下载了美颜相机。五十二岁的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岁的青春期。
变化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那天,婆婆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王老板要带她去外地看一处房产,准备作为他们结婚后的新家。
"结婚?"李强惊讶得几乎跳起来,"妈,您认识他才多久啊?"
"两个月怎么了?年轻时我和你爸相处三个月就结婚了。"婆婆满脸幸福的笑容,"再说我这个年纪了,还拖什么拖?老王说他在江南有套别墅,环境好,养老正合适。"
我和李强对视一眼,心中的不安更甚。江南的别墅?这怎么听起来像是骗局的开始?
"妈,您先别急着做决定。"我劝道,"至少让我们见见这个王老板,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你们就是看不得我好!"婆婆情绪激动起来,"我找到幸福了,你们却这样怀疑!老王说得对,子女永远只关心自己,从来不想父母的感受!"
那一晚,婆婆摔门而出,直到深夜才回来,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但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发现婆婆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出门。
"妈,您真要去?"我忧心忡忡地问。
"嗯,老王说下午的车,到那边看看房子,满意的话就..."婆婆欲言又止,但脸上藏不住喜悦。
我注意到,她颈间的金项链依然戴着,那是她从未离身的珍贵纪念。此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条项链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李强赶回来劝阻,但婆婆态度坚决。临走前,她甚至说了一句让我们心寒的话:"如果你们再阻挠我的幸福,那就别怪我狠心,以后各过各的!"
三天后的深夜,门铃声惊醒了熟睡中的我们。打开门,只见婆婆蓬头垢面地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身上只剩单薄的外套。最显眼的是,她颈间那条熟悉的金项链已经不见了踪影。
"妈!您这是怎么了?"李强慌忙将婆婆扶进屋。
客厅的灯光下,婆婆苍老了十岁。她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三天的经历:王老板带她去了一个陌生的小镇,住进简陋的旅馆后,借口要去办理房产过户,要婆婆把金项链交给他作为"定情信物"和"过户定金"。婆婆犹豫再三,还是解下了那条陪伴她多年的项链。
"他说...说那房子要过户需要定金,我这项链值两万多,刚好够..."婆婆啜泣着,"他拿了项链就出去了,说一小时就回来...我等了整整一天,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最后是旅馆老板看不下去,好心借钱给婆婆买了返程的车票。
"这...这是我自找的。"婆婆痛哭流涕,"你爸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就这样...就这样没了..."
望着婆婆憔悴的面容,我既心疼又无奈。她的确是自找的,但此刻责备已经毫无意义。
"妈,人没事就好。"我递上热水,轻声安慰,"项链虽然重要,但您的安全更重要。"
李强默默抱住了母亲,"妈,我们去报警吧。虽然可能追不回来了,但至少让那个骗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婆婆摇摇头,泪水顺着皱纹滑落,"算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太傻了,太想有个依靠了...你爸走后,我真的很孤独..."
那一晚,婆婆哭到声音嘶哑。我和丈夫轮流陪在她身边,直到天亮。
次日,婆婆看起来平静了许多。早餐桌上,她忽然说道:"我这把年纪了,还学人家谈恋爱,真是老糊涂了。"
"妈,您没错。"我握住婆婆粗糙的手,"只是遇人不淑罢了。以后我们多陪您,别再让您觉得孤单。"
李强也点点头,"妈,我们工作忙,忽略了您的感受。以后我少出差,多陪您。"
婆婆眼中又泛起泪光,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人到晚年,最需要的不是金项链,而是家人的陪伴和理解。
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人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周末常常带着孩子回婆婆家吃饭,李强也尽量安排更多时间陪伴母亲。婆婆渐渐走出阴影,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乐趣,开始参加社区的广场舞活动,认识了许多同龄朋友。
至于那条金项链,虽然再也找不回来了,但它换来的是我们全家人的警醒和更深的亲情。有时候,失去一样东西,或许是为了得到更重要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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