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收拾简陋出租屋里的行李,窗外下着淅沥的小雨,屋内潮湿得墙皮都开始发霉。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谁啊?"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人——我的前婆婆李大妈,她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菜篮子,头发比三年前多了几缕白丝,却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丽华啊,听说你家拆迁了,没地方住,妈来接你回家。"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屋内凌乱的行李上,眼神里透着关切。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三年前和她儿子小李闹离婚时,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她曾拍着桌子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如今她却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门口,喊我回"家"?
"大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已经..."
"妈知道,你和小李离了。"她叹了口气,"但是,你永远是我的闺女。"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我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亲如母女又形同陌路的女人,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李大妈径直走进屋内,熟练地放下菜篮子,开始收拾起我散落的衣物。
"听村里人说你家老房子拆迁了,赔偿款全被你哥嫂拿去了,你现在租的这地方又马上到期。"她一边说着,一边叠起一件旧毛衣,那是她三年前亲手给我织的,"我就想,反正我那房子也空着,你回来住,多好。"
窗外的雨声渐大,屋内的灯光在闪烁,我坐在床边,望着这个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大妈,这不合适,我和小李已经..."
"都过去了。"她打断我的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小李已经去了广州,和那边的姑娘定了亲,年底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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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心头。虽然我和小李早已没了感情,但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心里还是有一丝酸楚。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不解地问。
李大妈停下手中的活,在我身边坐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住我的。"丽华,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能护住你。"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你和小李的婚姻,我有责任。"
三年前那场闹剧仿佛就在昨天。小李和村里的富家女暧昧不清,我发现后大吵一架,李大妈站在儿子那边,说我不懂事。那时,我才二十四岁,倔强地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家。
"当时我被气昏了头。"李大妈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才知道,小李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他后来和那个女孩也没走到一起,反倒是折腾得家里鸡犬不宁。"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窗外的雨声混着远处的雷鸣,恍如当年我夜里独自哭泣的声音。
"去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过不去。"李大妈继续说道,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是你托人送来的药材救了我。村里人都说,你这媳妇心眼好,只可惜我儿子没福气。"
我心头一震。那时听说李大妈得了重病,我虽然和她断了联系,却还是让镇上的中药店老板给她送去了名贵的药材,只是没留名字。
"大妈,那都是应该的。"我低声回应。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李大妈的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家具和墙角的水渍,"一个女人,孤身在外,多不容易啊。"
她说得没错。离婚后,我在县城找了份服装店的工作,勉强糊口。老家的房子因城镇扩建被拆迁,赔偿款被早已分家的哥嫂以"你已经出嫁"为由全部占去。如今租约到期,我正发愁去哪儿落脚。
"丽华,回村里吧。"李大妈眼神坚定,"我那老房子太空,只有我一个老婆子。你回来,可以开个小店,我还认识几个做服装批发的老朋友,可以介绍给你。"
我抬头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父母双亡后,是村里的李大妈常常给我送吃的,直到我嫁给了她儿子。
"可是,村里人会怎么看..."
"管他们怎么看!"李大妈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你是我认定的闺女,跟小李有没有婚约无关。再说了,"她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也需要个人照顾,你看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了几年了。"
屋外的雨声渐小,夕阳的余晖从窗缝透进来,为这简陋的房间镀上一层金色。我突然明白,眼前这个老人,是真心把我当女儿。不是因为我曾经的媳妇身份,而是因为更深层的情感联结。
"大妈..."我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别叫大妈了,还跟以前一样,叫妈。"
那一刻,我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李大妈回了村里。三年没回的老村子,变了许多。新修的柏油路直通村口,许多老房子被翻新成了小洋楼。
李大妈的房子依然是那座老宅,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门前还种了几棵月季,开得正艳。
"丽华回来啦!"隔壁的王婶探出头来,热情地打招呼,仿佛我从未离开过。
"是啊,回来照顾妈。"我笑着回应,心里的忐忑慢慢消散。
进了院子,我发现东厢房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床铺、梳妆台、书桌一应俱全,连窗帘都是我喜欢的淡蓝色。
"妈,这..."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李大妈笑着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盼了好久,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梨树下,这里曾是我和小李定情的地方,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地方。如今,梨树依然,人事已非。
"别想那些了。"李大妈站在我身后,轻声说道,"往后的日子,咱娘俩好好过。"
晚饭后,我和李大妈坐在院子里乘凉。村里一位姓张的老爷子路过,隔着院墙喊道:"李家的,听说你儿媳回来了?"
李大妈笑眯眯地回应:"不是儿媳,是我闺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家人不一定是血缘相连的亲人,有时候,是愿意在你最落魄时向你伸出手的人。
三个月后,在李大妈的帮助下,我在村口开了家小服装店。生意渐渐红火起来,日子也越过越顺。李大妈常坐在店里的躺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忙碌,偶尔也会帮忙招呼顾客。
去年冬天,小李回村探亲,在路上遇见我,欲言又止。李大妈直接把他轰走:"有什么好看的!我闺女比你媳妇漂亮多了!"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伤痕仿佛都被治愈。我终于明白,生活给我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而在窗外,有一位老人用她的爱,为我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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