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拖着行李站在老家门口,心里却犹豫起来。这个春节,我该不该踏进这个门?
冬日的阳光照在新修的三层小楼上,红砖青瓦,崭新气派,与周围的老房子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哥嫂花了20万新建的房子,全村人都羡慕不已。
可当我上次回来看到房屋图纸时,心却凉了半截——整栋楼房规划得明明白白,一层客厅厨房,二层是哥嫂和父母的房间,三层是侄子侄女的书房和卧室,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小琴,回来啦?"邻居王婶打着毛线从不远处走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哥他们昨天都在准备年货,盼着你回来呢!"
我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行李箱把手。离家七年,在外打拼不容易,每年春节都是思乡情最浓的时候。可今年,这个"家"似乎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推开那扇崭新的红色大门,我还要像往常一样喊一声"我回来了"吗?在一个没有为你预留空间的家里,过年还有必要吗?
"小琴回来了!"还没等我敲门,母亲苍老但熟悉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来。她快步迎出来,脸上的皱纹里盛满了笑意,一把拉住我的手,"走,进屋暖和暖和,你爸刚蒸好花卷。"
跟着母亲进了屋,新房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父亲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彩排,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
哥嫂正忙着准备晚饭,侄子侄女看见我,像两只小鸟一样扑过来:"小姑,小姑,我们给你看新房间!"
我被两个孩子拉着上了楼,心里忐忑不安。二楼的确如我所见,一间主卧,一间老人房,墙壁刚粉刷完不久,还有些油漆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继续往上走。
"小姑,这是我的房间,这是妹妹的,"侄子骄傲地介绍着,然后神秘地拉着我的手,"还有这间,是给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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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跟着推开了第三个房间的门——这是一间朝南的屋子,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墙上挂着我小时候的照片和大学时的奖状。床上铺着新被褥,书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台灯,窗台上甚至放着几盆开得正艳的蟹爪兰。
"这......"我站在门口,一时语塞。
"姐,你回来啦。"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他局促地站在楼梯口,"房子图纸是施工前画的,后来我和你嫂子商量,觉得你虽然在城里买了房,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所以..."
"所以我们特意给你留了一间,"嫂子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记忆中的画面突然浮现:小时候,为了供哥哥上学,父母把仅有的积蓄都给了他;为了省钱,我和母亲挤一张床,直到我上高中;后来我考上大学,是哥哥东拼西凑凑了学费;工作后,我在城里买了小房子,却始终牵挂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你这傻丫头,以为我们会忘了你?"母亲不知何时也上了楼,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含着泪光,"你哥为这事没少操心,非说要给你留个最好的房间。"
晚饭时,我们围坐在新房子的餐桌前。饭桌上,父亲少有地举起了酒杯:"今年,一家人终于都有了遮风挡雨的好房子。咱家虽不富裕,但儿女孝顺,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饭后,嫂子悄悄把我拉到一边:
"其实房子当初设计时是有你的房间的,只是我们怕你知道了会心疼钱,所以没跟你说。你知道吗,你哥为了多存点钱给房子装修,这两年加班都不要补贴。"
我这才明白,哥哥为什么总是说工厂最近效益不好,却还能寄钱给我。那些我以为被忽略的日子里,原来家人一直都记挂着我。
夜深了,我躺在新房间的床上,隔壁传来侄子侄女的笑声。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童年时我和哥哥曾在那树下捉迷藏。时过境迁,我们长大了,生活各有各的不易,但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从未改变。
春节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我拿出手机,删掉了之前写好却没发出的信息:"今年可能不回家过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消息:"明天我带你们去城里买年货,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看见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准备丰盛的早餐。她见我下楼,笑着说:"闺女,妈给你煮了你爱吃的鸡蛋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这个并不奢华但充满爱的家里。我突然明白,家不是用钱砌成的围墙,而是用爱筑起的港湾。无论走多远,只要心中装着彼此,就永远有回家的路。
那间原本我以为不存在的房间,其实一直都在,就如同家人对我的爱一样,从未缺席。过年,当然要回家,因为家里有等着我的亲人,有我魂牵梦萦的爱。
人生的路上,我们会遭遇误解和猜疑,但当真相大白,才发现那些看似的冷漠背后,往往藏着最深沉的爱和牵挂。就像这个看似没有我位置的新房子,实际上,我的位置,一直都在那里,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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