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岩遗珍 | 道成慧玄禪師塔銘

道成慧玄禪師塔銘

华岩遗珍

道成慧玄禪師，黔中夷部人也。其先為衛所酋帥，世掌部事，威鎮一方。師生而穎異，幼習弓馬，兼通本族典儀，原當承父業，統轄部眾。然值族姓紛爭，攻伐無已，血刃盈途，師目擊其慘，忽生厭離，歎曰：「金戈鐵馬，不過虛爭；頭顱骨肉，終成塵土。何若求一究竟，離此苦輪？」

遂棄家南行，至滇南楚雄，投白山長老座下。長老觀其根器猛利，許其剃度，授法名道成，字慧玄。師既披缁，精進匪懈，脇不沾席者數載，于「止觀」之法，尤有深悟。白山長老嘗曰：「此子從殺伐中來，卻具慈悲本，異日必能荷擔大法。」

修行既滿，師發願參方，孑然徒步，遍歷五嶽。渡金沙江，越秦嶺，抵元大都，謁國師膽巴。國師與之論道，見其言簡理圓，深器之，授以記莂，曰：「蜀東有華岩勝境，緣在汝身，可往嗣法。」

師遵囑南還，至渝州華岩洞。時慧安禪師已示寂，洞宇雖存，法席稍衰。眾僧聞其得京師法印，共推為法子，繼主洞事。師既至，革故鼎新：立「農禪並重」之制，率弟子墾荒種粟，自給自足；開「夷夏共參」之門，不分族別，皆許皈依。尤創「晝儒夜釋」之規：旦則設塾于洞側，延通儒授《詩》《書》《易》，凡鄉鄰子弟及門人童稚，皆令就學，課誦不輟；夕則集眾于石室，秉燭熏修，研《金剛》《楞嚴》諸典，參話頭，修止觀，梵唄之聲達于岩岫。故滇黔蜀一帶，或慕其儒風，或欽其佛行，衲子與學童絡繹而至，洞前漸成聚落。

又葺洞前危岩，築「觀濤臺」，植松竹萬株，使華岩氣象為之一振。其說法也，善融本族古訓與儒佛奧義，言「治世以儒，安身以佛，其用雖殊，其理則一」，聽者莫不感泣。居洞二十餘載，華岩洞由是香火鼎盛，僧眾逾百，學童亦數十，號稱「川東第一禪林」，皆師中興之力也。

師圓寂之日，囑弟子：「吾本夷人，叨承法脈，爾等當守『晝課儒書、夜修佛慧』之訓，勿偏于空，勿泥于有。」言訖，跏趺而逝。荼毗後，舍利如珠，葬于洞左塔林。

銘曰：

來自蠻荒，證彼真常。

辭卻干戈，歸向津梁。

京華受記，巴渝闡揚。

儒釋兼濟，昏曉並彰。

農禪並舉，夷夏歸心。

華岩再振，法脈綿長。

塔影浮空，江聲繞廊。

千載而下，仰此輝光。

—— 弟子普聞 等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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