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纪念周信芳的意义…… | 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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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是京剧艺术家周信芳诞辰130周年，京剧界人士纷纷演出他的剧目、展览他的图片、出版他的书籍，用各种方式缅怀先贤。

周信芳一生会戏600余出，有继承、有改良、有创新。他在演出老戏时喜好进行改良，给人清新亮丽之感。1916年，青年田汉离开家乡长沙，出国前路过上海，在丹桂第一台观看了周信芳的演出。戏码是高百岁以刘（鸿昇）派风格演出的《打鼓骂操》、王兰芳的《阴阳河》、三麻子的《挑袍》、王灵珠的《辛安驿》，但他唯独对周信芳演出的剧目记忆深刻。那一年，田汉18岁，周信芳22岁。

田汉从日本回到上海后，通过欧阳予倩、洪深结识了周信芳。一群年轻人来到天蟾舞台的后台，坐在戏箱上边谈天边看周信芳化妆。这时的周信芳常演《天雨花》《封神榜》之类的戏，演毕，大家一起到“黑猫”舞场去跳舞。周信芳此时是南国社的社员，在位于善钟路的上海艺术大学募集基金时上演了新剧《潘金莲》。欧阳予倩饰演潘金莲，周五宝饰演王婆，高百岁饰演西门庆，唐槐秋饰演何九叔，唐淑明饰演郓哥，周信芳饰演武松。田汉评论“他的妙技真把武松复活了”。一次田汉观看周信芳演出《徽钦二帝》前，到黄金戏院后台与周信芳攀谈，见到了一位精明能干、对周信芳事业非常支持的后台女经理王毓文。

天蟾舞台老照片

几日后，田汉与周信芳在黄金戏院的经理室进行了长谈。周信芳道：“我和一般年轻朋友组织移风社，意思也想借戏剧把当时上海社会苟且偷安妥协投降的风气转移转移。我们演过几个有意义的小戏，大小角儿都非常认真，效果也不错。后来，这已经是大道政府时代了，我找朱石麟兄写了一部《徽钦二帝》，上演的第一天只卖八成座，愈演愈盛。观众对剧词中那些透露民族感情的话激动得跳起来，拥护热烈无以复加，因此便引起外边许多谣言，说‘周信芳想出风头’，伪皇道会长常玉清们多方戏弄我，我们不理。最后英租界巡捕房便派人来查封。上海打了那么久的仗，华捕翻译们谁没有民族思想？他们很难过道——我们也是不得已。但从此以后老戏上演也要审查了。我们上演《明末遗恨》，剧词中山西、曲沃等地名都不许说。‘杀宫’的台词原是‘生生世世莫生帝王家’，我们也有所改动了。如公主说：‘儿有何罪？’崇祯说：‘你说你无罪了么？生为中国人便是你的罪！’观众听了多感动得哭。敌伪当然不高兴，这戏演了二十一天也被勒令停演了。观众对敌伪的权暴无不痛恨。为了引起社会对他们的反感，我们登报声明停演理由，《文天祥》《史可法》两剧还不曾上演。但我们把两剧的预告像对联似的非常明显地贴在舞台两边，让观众随时看见这两位民族英雄的名字，肃然有所联想。”

《明末遗恨》中，周信芳（左）饰崇祯帝

周信芳团结了许多进步艺人，有金素雯、王熙春、葛次江、曹慕髠、李文俊等人，大家聚在一起切磋技艺。同时，他也受到多方威胁，首先是受日本掌控的上海电台发来公函“只要周某肯出来领导，上海全部演员都可以没有问题”。再是伪统税局长和汉奸吴四宝“让周信芳来唱堂会”。为此，周信芳本计划离开上海，但经友人劝阻，且唯恐伤及家人和同行，最后无奈到吴宅演出了《追韩信》。事后，周信芳把“赏”给他的4000元伪币全部分发给了场面和做零碎活的人。周信芳对田汉说：“8年以来，我从来没有要过敌伪一个臭钱！”

周信芳经过多年的演剧、感悟和总结，对京剧也进行了适当改良。他承认“平剧是应该改革了，这不但是出于国家民族的必要，也由于平剧自身存在和发展”。因为，周信芳看到京剧已经到了没落的地步。泛滥北京剧坛的剧目是盛行于20年前的上海“彩头戏”，如《济公传》《红莲寺》等戏；而风靡上海戏院的是“过火”、华而不实的“杂耍戏”，如《纺棉花》，其中加入了跳舞、马戏、粤剧和电影，这些与剧情和人物并没有关联。周信芳作为名角，演过多出新剧目后，提出了改变从前“看个人，不看戏”为“看戏不看个人”的观点。当然，这就要重视剧本，主张为剧本找演员。同时，周信芳强调提高内容的思想性，不要把隐藏在“派别”中避难就易的精美技艺视为“古董”，而是吸收到新的剧目中当作重要的成分流传、发展下去。周信芳非常赞成郭沫若提出的“要改革平剧，必先改革剧人”的倡议，这是针对旧剧人中有些唯利是图不顾大众利益的“死硬派”，以及以花篮为荣拜“过房娘”或“过房爷”的年轻演员而言。周信芳也谈到旧剧改革的障碍，如一些写评论的剧评家，他们的言论无非是将专业演员在新剧创作中的改动指为“非驴非马”。所以，周信芳希望尽快建立正确有力的戏剧评论，推进旧剧改良运动。

如今，我们纪念周信芳等前辈，不只是继承他们的技艺，更多的是要承传他们的演剧精神，用传统艺术传扬中华优秀的文化，使演剧人和观剧人沉浸在艺术与文化融合的审美享受之中。

周信芳为童祥苓说《打渔杀家》

原标题：《如今，我们纪念周信芳的意义…… | 封杰》

栏目主编：黄玮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栾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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