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两案”为什么久侦不破，因为罪犯就藏在公务员队伍里

1998年秋天，黔东南州凯里市接连发生两起惊天命案——一位公安副所长深夜惨死于宿舍楼道，一家三口与邻居在家中遇害，五条人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被无情夺去。

血腥的现场、失踪的配枪、精确的作案时间、没有留下的线索，一切都让案件如同被浓雾笼罩，扑朔迷离。

几百名警力、跨省侦查、多年无果，这两起案件成为压在地方政法系统心头的悬案。

谁能想到，真正的凶手并未远走高飞，而是潜伏在体制内部，伪造学历、篡改年龄，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手握权力的城管局长。

究竟是谁为他一路护航？他又是如何在重重审查中混入体制？“清江两案”沉冤十八载，真相为何迟迟难以浮出水面？

风云变幻的黔东南，山雨欲来

黄德坤是土生土长的凯里人，凭借着凯运司子弟的身份和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积累的人脉，黄德坤在凯里市最繁华的大十字地段，经营起了一家歌舞厅。

在那个娱乐方式相对匮乏的年代，歌舞厅是财富与潮流的象征，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黄德坤的生意一度红火，他也因此在凯里的年轻一辈中声名鹊起，过上了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

1996年的一场无情大火，将他的歌舞厅烧成了一片废墟。

一夜之间，黄德坤从一个风光无限的老板变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者。

这场变故对他打击巨大，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渐渐散去，他本人也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人间蒸发。

与黄德坤有着相似成长背景的，是他的好友潘凯平。潘凯平同样是凯运司的子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莫逆。

在那个国企改制的年代，凯运司的效益也开始走下坡路，潘凯平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便早早地离开了单位，选择在社会上闯荡。

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资本，他在社会底层挣扎，干过各种零工，生活过得十分窘迫。

就在黄德坤和潘凯平为生计发愁的时候，他们的一位旧识——安坤，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安坤进入了政法系统，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一步步获得了晋升。

到了1997年，年仅33岁的安坤迎来了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时刻，他被任命为凯里市公安局大十字派出所的副所长。

尽管身份发生了变化，安坤并没有完全切断与黄德坤、潘凯平等旧友的联系，他们之间偶尔还会有一些来往。

而另一位即将登上这个悲剧舞台中心的人物，乐贵建，则代表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精英形象。

乐贵建抓住了恢复高考的机遇，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贵阳财经学院，成为了一名天之骄子。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水轮机厂工作，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出色的工作能力，他从一名普通技术员做起，一路晋升为副厂长。

后来，凯里市筹建中国银行支行，能力突出的乐贵建被委以重任，参与了整个筹建过程。

银行成立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副行长，并很快凭借卓越的业绩晋升为行长。

他的妻子房晓远，是州委一位干部的女儿，在当地的418医院人事科担任科长。

两人于1985年结婚，郎才女貌，家庭美满，是旁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他们的女儿乐璇聪明可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就在1998年，乐贵建的事业迎来了又一个高峰。由于其出色的表现，他被上级组织确定，将调任至我国中国银行驻新加坡的营业点工作。

出发的日期就定在两周之后，整个家庭都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逼近。

两声枪响惊动小城，迷雾重重十八年

1998年10月18日的清晨，凯里市一家电影院的清洁工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当她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在距离安坤租住的房间门口仅约一米远的楼梯拐角处，安坤蜷缩在地，早已没有了呼吸，身下一片凝固的血迹。

一位当年曾接近案情的政法界人士后来透露了部分细节：法医初步判断安坤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前一天深夜12点左右。

他的死状极为惨烈，后脑部有明显的钝器重击伤痕，是致命伤之一；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处还有两处被利器贯穿的伤口，每一处都足以致命。

从伤口形态和现场的搏斗痕迹分析，侦查人员判断作案者至少有两人，他们配合默契，下手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置安坤于死地。

经过仔细清点，警方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情况：安坤作为派出所副所长，按规定佩带的一把“六四”式手枪不翼而飞。

警察被杀，配枪被抢，这在当时的黔东南州是骇人听闻的恶性案件。

州公安局迅速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了“10.17”专案组，下定决心要尽快破案，消除恶劣的社会影响。

专案组对安坤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黄德坤和潘凯平作为安坤的旧识，自然也在排查的名单之中。

但当时他们表现得与其他被询问者并无二致，加上没有直接证据，警方并没有将他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就在“10.17”案的阴云尚未散去之时，一场更加惨绝人寰的悲剧发生了。

44天后，12月3日中午，418医院人事科科长房晓远的母亲像往常一样给女儿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又拨打女婿乐贵建的电话，同样无法接通。她了解到，女儿和女婿已经有两天没有去单位上班了，外孙女乐璇也没有去学校。

心急如焚的老人立刻联系了正在贵阳出差的儿子，也就是房晓远的弟弟房晓彬。

房晓彬接到电话后焦急万分，他立刻中断了出差行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凯里。他直接奔赴姐姐位于418医院家属楼的住所——那栋楼的5楼501室。

当他和母亲用备用钥匙颤抖着打开房门时，客厅的地板上血迹斑斑，乐贵建、房晓远以及他们年仅13岁的女儿乐璇倒在血泊之中，早已停止了呼吸。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在屋内的另一个角落，还躺着一具女性尸体，她是住在对门三楼的邻居刘巧云。

接到报警后，大批警察封锁了现场。“12.01”特大杀人案专案组迅速成立，其规模和投入的警力比“10.17”案有过之而无不及。

刑侦人员在对现场进行勘查时，发现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所有的抽屉、柜子都被打开，连床垫都被利刃划开，显然凶手进行过细致的搜寻。

经过家属辨认，乐贵建家中的存折、现金等财物被洗劫一空。

其中，一件极为贵重的物品失窃——一块据说是朋友赠送给乐贵建、价值高达三十万元的金表也不见了踪影。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于弹道比对。

技术人员在现场提取到了弹头和弹壳，经过检验分析，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射杀乐贵建的子弹，正是从安坤遇害时丢失的那把“六四”式手枪中发射出来的！

警方随即决定将“10.17”案与“12.01”案并案侦查，统称为“凯里两案”。

就在警方全力侦破案件的时候，两名真凶却悄然隐匿。

灭门案发生后不久，潘凯平便远走他乡，前往他在浙江打工的姐姐那里，从此音讯全无，彻底消失在警方的视线之外。

而另一个主犯黄德坤，则选择了“大隐隐于市”。

在经历歌舞厅失火和犯下滔天罪行之后，他反而变得异常低调。

他重操旧业，干起了货车司机，每天奔波在运输线上，外表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劳动者毫无区别。

他用这种方式，巧妙地将自己隐藏在茫茫人海之中，躲避着警方的追查。

时间一年年过去，“凯里两案”成了一桩悬案。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恶魔终现公务员原形

时间进入21世纪，当“凯里两案”的恐怖记忆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淡出人们日常谈资的时候，黄德坤的人生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在犯下滔天大案后，他开过几年货车。

2000年，凯里市经济开发区挂牌成立，这是一个全新的机构，需要从社会上招聘各类工作人员。

通过一个关键人物的引荐，黄德坤成功进入了开发区，成为了一名工勤岗位的司机。这个关键人物，便是时任开发区工委二把手的洪金洲。

洪金洲在调任开发区之前，曾在镇远县担任副县长，而黄德坤的妻姐恰好也是镇远县的一名县级领导干部。

依靠这层裙带关系，黄德坤顺利地捧起了“铁饭碗”。在开发区的领导眼中，这个新来的司机“低调、话不多、办事认真”，尤其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很会来事，深得领导们的欢心。

黄德坤的野心远不止于当一名司机。大约在2007年前后，一件让许多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初中毕业、且早已超过公务员招考年龄限制的黄德坤，竟然奇迹般地进入了公务员队伍。

据后来了解情况的人士透露，他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他通过非法途径将自己的出生年龄改小，以符合报考条件；同时，又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张大学文凭，补上了学历的短板。

完成这一系列“变身”之后，他被调入凯里经济开发区城乡管理局任职。

在进入城管局之后，黄德坤的仕途只能用“一帆风顺”来形容。

这背后，离不开时任开发区主要领导洪金洲的一路提携和栽培。

仅仅用了三年时间，黄德坤就从一名普通科员，一路晋升为开发区城管局的党支部书记兼局长，手握重权。

成为城管局长后的黄德坤，他身上的“江湖气”再度显露无遗，与下属称兄道弟，拉帮结派，俨然把城管局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他利用手中的权力，开始大肆敛财。据一位当地法律界人士透露，黄德坤涉嫌的经济犯罪问题主要有三项：贪污、受贿和私分国有财产。

他胆大妄为，甚至指示自己的三哥黄德凯，倒卖其管辖区内的一块土地。这块土地一经倒手，便获利320万元。

但在分赃时，黄德凯只给了黄德坤90万元，为此两兄弟彻底反目，也为黄德坤的最终败露埋下了伏笔。

黄德坤的保护伞洪金洲后来官运亨通，一路升至黔东南州副州长。他的贪腐行为最终没有逃过党纪国法的制裁。

2013年，洪金洲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最终因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刑。保护伞的倒台，让黄德坤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2016年上半年，开发区城管局的一名会计因经济问题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很快，调查的矛头就指向了黄德坤。

嗅到危险气息的黄德坤还曾试图前往检察院“探视”这名会计，想要进行串供，但遭到了严词拒绝。他的反常举动更引起了办案人员的警觉。

随着调查的深入，黄德坤贪污受贿、私分国有财产的犯罪事实逐渐浮出水面。

同年7月，黄德坤因涉嫌严重违纪被纪委立案调查。随后，他被移送检察机关进入司法程序。

按照办案规定，犯罪嫌疑人被移送检察院后，需要采集其指纹、掌纹、DNA等生物信息并录入全国数据库。

当工作人员将黄德坤的指纹信息录入系统进行自动比对时，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黄德坤的指纹，与18年前那起震惊全城的“12.01”灭门惨案现场遗留的一枚关键指纹，完全吻合！

这个迟到了18年的发现，如同一声惊雷，瞬间炸开了笼罩在“凯里两案”上空的重重迷雾。

原来，那个让几代刑警追查了近二十年而不得的凶手，那个背负着五条人命的恶魔，竟然一直潜藏在身边，甚至还混入了公务员队伍，当上了局长。

专案组立即重启对“凯里两案”的侦查工作。面对铁证，黄德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如实供述了自己伙同潘凯平在1998年先后杀害安坤、抢夺枪支，并血洗乐贵建一家的全部犯罪事实。

根据他的供述，警方很快锁定了另一名主犯潘凯平的藏匿地点。经过周密部署，早已改名换姓、在异乡过着隐秘生活的潘凯平也被成功抓获归案。

至此，这桩悬挂了18年之久的特大杀人悬案终于真相大白。黄德坤和潘凯平最终为他们的残忍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被依法判处死刑。

参考资料：贵州凯里行长灭门案18年背后：嫌犯官员多面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