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朱军彪（四川）|| 岁月芳华（小说连载61-63）

▼岁月芳华（小说连载61-63）

作者/朱军彪（四川）

【作家/诗人风采】

★朱军彪，四川省资中县人，中学高级教师，资中县作家协会会员，内江重龙散曲社会员，内江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资中县书法家协会会员。有多篇作品发表于省内刊物。

【作家/诗人作品】

岁月芳华（小说连载61-63）

朱军彪（四川）

六十一

周末的寝室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片宁静。袁正华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味便飘了过来。

赖俊辉斜躺在床上，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左手举着一面小圆镜。他微微噘起嘴唇，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那灰白色的圆环缓缓上升，在空气中慢慢扩大、变形，最终晕化开来。接着又一个，再一个，连贯得像动画片里小鱼吐出的一串串气泡。

袁正华放下书包，站在门口看呆了。烟雾缭绕中，赖俊辉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随着吐纳的动作微微收紧又放松。

“真帅啊，”袁正华终于出声，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这烟圈吐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赖俊辉从镜子里瞥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转头，依旧专注地盯着自己吐出的烟圈。“回来了？”他轻声问，又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环。

“嗯。”袁正华走到自己书桌前，放下东西，眼睛却还盯着那串渐渐消散的烟圈。“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你不抽烟的人学这个做什么？”赖俊辉终于放下小镜子，转过头来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纹路。

“就图个帅嘛。”袁正华也笑了，开始收拾换洗的衣物。

赖俊辉深吸一口烟，又慢慢吐出，这次不是圆环，而是一缕直直的烟雾。“有些事情，看着帅，做着未必。”他话里有话，但袁正华没听出来。

不一会儿，袁正华提着水桶和未洗的衣服出门了。底楼外的水龙头旁已经有三两个同学在洗衣服，水声哗哗，夹杂着闲聊和笑声。

“正华，这边！”同班的王志远招手叫他。

袁正华挤过去，打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激得他手一缩，随即适应了温度开始搓洗衣服。

“刚才看见室长在寝室抽烟装酷呢？”王志远打趣道。

袁正华搓着衣领，泡沫溅到了脸上，“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都这样，听说是有情况了。”另一个同学插话道，神秘地眨眨眼。

“什么情况？”袁正华好奇地问。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晚上经常晚归，问他也不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水花四溅中，话题从赖俊辉转到别的八卦，又转到即将到来的考试。袁正华一边聊着，一边想着赖俊辉吐烟圈时那专注又略带忧郁的神情。

洗完衣服回到寝室，赖俊辉已经起床了，正站在镜子前摆弄头发。他手里拿着一罐摩丝，挤出一团白色泡沫，仔细地涂抹在乌黑的寸头上，然后用梳子一丝不苟地整理，使每根头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油光水滑，整齐得不像话。

“这么快洗完了？”赖俊辉从镜子里看见袁正华进来，问道。

“嗯，人多，聊着天洗得快。”袁正华晾好衣服，看着赖俊辉异常仔细地打理发型，心里更加确信同学们的说法了。

赖俊辉最后照了照镜子，似乎满意了，转身对袁正华说：“正华，晚上熄灯时，别把门锁上了哈，我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才回寝。”

袁正华会意地点头：“好的。我叫床在门边的代建军别锁就是了。”

赖俊辉感激地笑了笑，拍拍袁正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晚上熄灯号响起，寝室按时熄灯，赖俊辉的床铺果然空着。代建军打着哈欠走向门口，准备照常锁门。

“别锁，室长还没回来呢。”袁正华提醒道。

代建军皱眉：“风大，不关门冷得遭不住了。我先别上门，等他回来了再开行不？”

袁正华想了想：“也行，反正他应该快回来了。”

大家各自躺下，寝室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轻微的呼啸。袁正华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象赖俊辉去哪了，和谁在一起。师范三年，寝室里十二个人，就赖俊辉最早谈恋爱，总是说“随缘”，如今看来缘分是到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代建军嘟囔着从床上爬起来：“来了来了，刚睡下又被吵醒，冷死了。”

门开了，赖俊辉闪身进来，带进一丝凉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抱歉抱歉，下次早点。”赖俊辉压低声音说，但掩不住语气中的轻快。

代建军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冻死了，下次再这么晚就在外面过夜算了。”

赖俊辉没接话，只是轻手轻脚地脱衣服准备洗漱。

“干嘛去了？”黑暗里，不知谁问了一句。

赖俊辉在洗手间刷牙，含糊其辞：“就……压马路去了。”

“和谁啊？”又一个人问，寝室里大家都醒着，显然都好奇。

赖俊辉漱口完毕，走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能看见他脸上带着笑：“没谁，就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袁正华忍不住追问。

赖俊辉爬到上铺，躺下来，面朝墙壁：“睡吧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大家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作罢。袁正华却注意到，赖俊辉睡前摸了摸头发，那精心打理的发型依然保持着，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动作轻柔，像是怕破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夜深了，寝室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袁正华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看见那一个个烟圈缓缓上升，晕开，最后化作一个微笑的形状，消散在空气里。

他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这年纪，能遇上喜欢的人，一起压马路，确实是一种幸福。就连那冷风中的等待，似乎也因为这幸福而变得值得起来。

窗外，月光洒在地上，明亮得如同一条真正的马路，等待着有人去走过，去留下并行的足迹。

六十二

寒冬已至，北风呼啸着掠过宿舍楼的红色砖墙，发出呜呜的哀鸣。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那晚，距离熄灯只剩十分钟，寝室里七张床铺已躺满了人，唯独靠门的上铺依旧空着。代建军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不时瞥向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赖俊辉又去压马路了，次次都是我开门，今晚说啥也不给他开了！”代建军突然打破寂静，声音里裹着压抑许久的怒气。

下铺的王建洪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外面零下好几度呢，冻坏了咋办？”

“让他尝尝挨冻的滋味！”代建军咬牙切齿，“每次都晚回来，把我们当看门的是吧？”

众人无言。确实，自从入冬以来，几乎每晚都是代建军爬起来开门。有时他刚入睡，沉重的敲门声就又把他从梦中拽出，任谁也会积攒一肚子怨气。

熄灯铃骤然响起，整栋楼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走廊里几盏应急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寝室陷入黑暗，却无人入睡，大家都在等待那个不可避免的敲门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始终没有动静。袁正华轻声说：“这么冷的天，别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准是又跟哪个女生聊得忘了时间！”代建军没好气地回应，但语气已不如先前坚决。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终于在门前停住。敲门声响起，不重，却足以惊醒浅眠的人。

“代建军，开开门！”门外传来赖俊辉的声音，被寒风削得微弱。

代建军一动不动，假装已经睡熟。

“王建洪，帮个忙！”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建洪把头埋进被子，装作没听见。

敲门声持续着，赖俊辉几乎喊遍了所有人的名字。每喊一个名字，被点名的人就不自在地在被窝里扭动一下，却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靠窗的下铺传来动静。简阳来的李仁永嘟哝着翻身坐起：“大冷天的，真要冻死人啊！”

他摸索着穿上拖鞋，踢踏着走向门口。门闩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雨雪冲进寝室，引得几声压抑的惊呼。赖俊辉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肩膀沾满了未化的雪花。

“对不起啊，下雨雪了，躲了一会儿…………”赖俊辉的声音充满歉意，牙齿打着颤。

李仁永没多说，只是催促：“快进来，冷死了！”

门重新关上，寝室再度陷入黑暗。只有湿衣服被脱下时摩擦的窸窣声，和赖俊辉冻得发抖的牙齿相击声。

那一夜之后，天气愈发寒冷。单薄的被子再也抵挡不住严寒的侵袭，几乎每个人半夜都会冻醒几次。

某个清晨，大家被冻得早早醒来，搓手跺脚地讨论御寒之法。

袁正华突然提议：“两个人睡一张床吧！互相取暖！”

“单人床哪挤得下两个人？”有人质疑。

“上下铺搭配，睡下铺就是了！摔下来也不高！”袁正华眼睛亮晶晶的，“小时候我和叔叔就这么睡，背靠背，一会儿就暖和了！”

建议得到了响应。当晚就有几对尝试了这个方法，第二天纷纷表示果然暖和许多。

又过几日，大哥陈智生凑到袁正华床边：“正华，今晚我跟你挤挤？”

“来吧！”袁正华爽快答应，把自己的被子铺开，“两床被子一起盖，更暖和！”

陈智生乐呵呵地抱着被子爬下来，两人迅速铺好床铺，钻了进去。

“果然暖和多了！”陈智生笑道，突然伸手去挠袁正华的痒痒。

袁正华猝不及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顿时在床上扭打起来。陈智生凭借体型优势把袁正华压在身下，得意洋洋：“服不服？”

袁正华却不答话，腰部突然发力，左右摇摆，然后一个巧妙的翻身，竟将陈智生反压在下面。他双手死死扣住床沿，任陈智生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小二，你完了呀！”陈智生边笑边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来自威远的曾博伟目睹全程，不禁惊叹：“正华，看你瘦瘦小小的，床上功夫还真厉害啊！”

此话一出，全寝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袁正华顿时脸红得像喝了酒，松开陈智生，钻回被窝。陈智生笑得直捶床板，王建洪差点从上铺滚下来，连一向沉默的李仁永都把头埋在被子里闷笑。

笑声持续了好久，直到宿管来敲门警告，大家才勉强止住，但偶尔还是能听到压抑不住的窃笑。

那一夜，尽管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寝室里却格外温暖。不只是因为两人共眠的温度，更因为那份在严寒中互相依偎的暖意，已经悄然融化了每个人心中的冰霜。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结霜的窗户照进来，赖俊辉轻轻起身，尽可能不惊醒枕着他手臂熟睡的代建军。他悄悄穿上衣服，出门买了全寝室的早餐。

当大家被煎饼果子的香气唤醒时，发现每个人的床头都挂了一个小小的暖手宝——赖俊辉用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没有人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当代建军把暖手宝塞回赖俊辉冰凉的手中时，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寒冬依旧，但这个寝室，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六十三

夜深了，男生宿舍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窗漏进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格子。四楼最东边的401寝室却还浮着一层微光，是从被窝里漏出来的手电光，和窗外渗进来的路灯光搅在一起，映出几张年轻的脸。

“代儿，你跑哪里去耍了，这么晚才回来？”陈智生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下铺的代建军正蹑手蹑脚地脱鞋，闻言动作一滞。“去了重龙山。”他含混地应道，鞋底沾着的碎草屑飘落在地。

“这么晚了，一个人去重龙山干啥？”对床的王海川支起胳膊，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耍，就是耍！”代建军把外套甩到床头，发出窸窣的响声。

“一个人有啥子好耍的？”斜对角的刘志强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笑，“怕是还有另外的人哇？”

“两个人啥！”代建军脱口而出，随即懊恼地啧了一声。

寝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五六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代建军身上。

“哪两个人？”陈智生追问道，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

“我就是其中一个啥。”代建军还在负隅顽抗，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还有一个是谁？男的，女的？”王海川迫不及待地接上。

“男的。”代建军话音刚落，就引发一阵嗤笑。

“男的，黑火瞎火，跑重龙山上去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志强的床板吱呀作响，显然是他翻身的动静太大了。

代建军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有事要谈。”

“有事要谈，在学校里就谈了，何必舍近求远，跑到重龙山上在谈，不是多此一举吗？”陈智生一针见血，引来几声赞同的嘀咕。

“嗯，就是去谈事情。”代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实说，到底是哪个女生？”五六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问完又互相“嘘”着让对方小点声。

漫长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汽笛。代建军终于投降般吐出三个字：“李兰芝。”

“李兰芝？！”寝室里像突然炸开了锅，尽管每个人都压着嗓子，但汇聚在一起还是成了嗡嗡的一片。

“怎么搭上勾的？”王海川第一个发问，手电筒的光不小心扫过天花板。

“邀请了几次，今晚终于答应了。”代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如释重负。

“两人怎么玩？就边走边聊哇？”刘志强追问。

“嗯，开始是这样的，后来到了重龙山……”

“到了重龙山还是聊天吗？”陈智生打断他，语气急切。

黑暗中，代建军似乎咽了口唾沫：“在光线暗的地方我一把抱住了她。”

“她拒绝你么？”好几个人同时问。

“她挣脱了我。”代建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嗐！那么着急干嘛？第一次约会，就这么直接，太尴尬了吧！”陈智生捶了一下床板。

“嗯，我也觉得急了点，所以草草地就回来了！”代建军懊恼地说。

寝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虽然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但激动的情绪在黑暗中流动。这个说“应该先牵手的”，那个说“重龙山后门那条路最黑”；有人追问细节，有人分享自己有限的“经验”。时而窃窃私语如春蚕食叶，时而一阵压抑的笑声爆发又迅速熄灭。手电光在不同角落亮起又熄灭，映出一张张兴奋的脸。

就在这时，代建军突然“嘘”了一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值周老师来了！”他压低声音说。

果然，门外过道上，灯光映照下，一条长长的影子正慢慢向401寝室挪来。那影子先是细长，然后逐渐变粗，最后停在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在讲话？是你们寝室的人吗？”门外的声音低沉威严。

没有人应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某个床位上传来轻微的牙齿打颤的声音。不知是谁急中生智，开始发出均匀的鼾声，接着又有两三个人加入，鼾声此起彼伏，却都太过规律，显得有些不自然。

影子在门外站了足足五分钟，终于开始慢慢移动，逐渐拉长，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过了一两分钟，睡在门口的代建军才小声说：“走了，从那影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寝室里顿时松了一口気，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轻声笑起来。讨论又开始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话题从天南地北到过去将来，从新朋旧友到远大理想。黑暗中的交谈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而门外，值周老师站在楼梯转角，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窃窃私语，摇摇头笑了。他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有过这样的夜晚，在那间如今已经改建为仓库的老寝室里，和兄弟们聊到天明。

~~~~ 诗艺国际 ~~~~

文学殿堂，文友栖园

不忘诗心，砥砺前行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携手并肩，与时共进

欢迎长期赐稿，再现诗意生活

传统诗、词、曲、赋，现代诗歌

译诗，诗评，诗配画

文学理论

散文，随笔，杂文、小说

来稿请寄：153811241@qq.com

无限精彩，尽在【诗艺国际】平台！

长按＆扫码即可关注

～关注，是一种支持；分享，是一种美德～

✾✾✾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

不忘诗心，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