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农村小学代课，我和校长的一段隐秘感情

2002年，我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就读。父母一辈子生活在农村，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观念老旧，认为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我在家中玩了两年，20岁那年，我准备随同学去家乡一家制衣厂上班。听她们说，制衣厂很辛苦，赶起货来，通宵加班也是常事，心中忐忑。

有一天，家中有个亲戚带来一个口信，我们村的百子畈小学要招两个代课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

那时候的代课老师地位不高，工资低廉，农村男青年一般不感兴趣。而作为农村女孩，要求不高，有个地方上班，离家又近，上几年班后再嫁人，相夫教子，也算不错。

父母倒是很感兴趣，催促我去学校面试。我觉得相比制衣厂，代课老师这份工作还算清闲，每天可以回家，至于工资高低，也不太计较。

第2天上午，我去了百子畈小学，学校不大，依山而建，到处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倒是一个清静的教书育人的好地方。

里面简简单单两排教学楼，操场很大，有小学生在上体育课，叽叽喳喳，夹杂着教学楼的读书声，十分热闹。

我穿过操场，走到教学楼一楼办公室，伸头进去一看，里面有很多张办公桌，排列整整齐齐，座位上都没人，可能上课去了，只有一个男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忙碌。

他抬头看见我，问我找谁，我说明来意。他站起身，搬过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他说这件事他负责，问我的基本情况。

我拿出高中证书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微笑着说：“你是这所高中毕业的？咱们是校友啊！”

我有些惊喜，如果在这里工作，校友多少可以关照一下。我仔细打量他，他大约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白衬衣，儒雅帅气，浑身显露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问怎么称呼他，他说叫他江老师就可以了。

江老师得知我是附近刘家湾人，他说认识刘家湾的几个退休老教师。他自我介绍，他是邻近江湾村的，读了师范学院后，没有好的去处，就回到家乡小学任教，转眼在这里工作近十年了。

江老师随后对我说：“我们学校地处偏僻农村，去年走了两个老师，又没有新老师愿意过来，师资力量弱，你有高中学历，做代课老师，基本上没问题，有意向的话，明天就来上班。”

我应了他一声，起身离开学校回家了。

第2天早晨，我骑自行车，正式来百子畈小学上班了。学校有早餐和午餐，回家吃晚餐。

到了学校，和一个女老师交流，我才知道江老师是百子畈小学的校长，大为吃惊，对江校长的低调和谦逊更为钦佩。

因为我读高中时语文成绩较好，学校安排我当一年级两个班的语文老师。我每天认真备课，向老教师虚心学习请教，业务能力一天比一天好，也得到江校长和老师们的认可。

那时候我年轻活泼，性格外向，谈不上很美，长相还算标致，在学校里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众多目光，一些老师和学生喜欢和我打交道。

在一个集体环境里，有人喜欢你，自然有人讨厌你。

学校的语文教研组长朱老师，三十多岁，身材矮胖，一头卷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几岁。

据说她早些年相过几次亲，眼光颇高，看不中别人；她看得中的，别人又看不中她，高不成低不就，让她成了大龄剩女。

朱老师性格有些古怪，喜欢在背后议论人，尖酸刻薄，人缘不好。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竟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看不起我这个代课老师，也看不惯我年轻活泼、和众多老师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性格，动不动就针对我，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有一天，朱老师和江校长、教导主任听我讲课，讲完后，我自我感觉良好。

学校领导点评我的讲课水平，朱老师先发言，她把我贬得一文不值，说我误人子弟。

我承认我经验还有些欠缺，有些不足，但也不至于像朱老师说的那样不堪，心里有些不痛快。

江校长说：“朱老师，我觉得刘老师讲得不错，毕竟她做代课老师不久，还有进步空间，我们不能过于苛刻。”

教导主任赞同江校长的意见，点头称是。

我心里好受多了，感激学校领导对我的认可，也不计较朱老师的看法。

后来的日子，我发现江校长有意无意地给我很多关照。比如节假日发福利，以前正式老师才有，代课老师没份。我来了后，和正式老师一样发福利。

再比如，他注意照顾我的自尊心，从不把我和正式老师进行对比，对工作安排尽量一视同仁，对看不起代课老师的某些正式老师会委婉的批评。

在这样一种融洽的环境下，有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好校长，我从没有为自己的代课老师身份而自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带出的学生成绩也不错。

我工作之余喜欢找江校长聊聊天，他的平易近人、博学多才，让我受益匪浅，把他当成一个令人尊敬的兄长对待。

有时候我从家中带来好吃的，会分给要好的老师们，当然少不了江校长。

时间久了，江校长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一种光，或柔和，或热烈，让我沉醉于他的眼神，无法自拔。

有一天，我在学校因事情耽误了一下，回家时天已黑了，老师们都走了，剩下我和江校长。

凑巧我的自行车链条坏了，无法骑行，我只能打着手电筒步行回家。我家里离学校有三公里，要翻过一个小山丘，从山间小道穿过，说实话，走夜路有些害怕。

江校长推着自行车追上我，说送我一程，我没有拒绝，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他在前面骑行，我坐在后面，和他挨着很近，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骑行了一段路程，到了那段不好走的山间小道，我下车，他推着车，我们一边步行，一边聊天。

聊起过去的人生经历，聊起曾经的酸甜苦辣，聊起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我们聊了很多话题，但江校长从不主动聊起他的爱人。

我听一个同事说过，江校长在这所小学教了几年书后，到了成家的年龄，随便找了一个当地农村姑娘，生了一个女儿。他和爱人感情一般，江校长在学校从不愿聊起他的爱人，他爱人也很少来学校找他。

我们走到了我家所在的村口，挥手告别，我感谢江校长送我回来，要他回去时小心一点。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正准备转身回家，江校长突然拉住我的手，吞吞吐吐地说：“刘老师，我有些……喜欢你。”

幸亏有夜色的掩盖，我羞得满脸通红，抽出我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江校长，我也……喜欢你，但我们不现实，你有爱人和孩子！”

说完，我转身向家里跑去，跑去很远，看见江校长仍定定地站在那里，身影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自那以后，我有意和江校长保持距离，尽量避开他热烈而忧郁的眼神。

有一天，江校长的爱人带女儿来学校玩，我以前没见过她们。他爱人身材微胖，衣着朴素，圆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朴实的农村女人。她女儿大约四五岁，天真活泼，梳着两条麻花辫，煞是可爱。

我走进办公室时，江校长正和他的女儿嬉戏打闹，他的爱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含笑，神态淡定而安宁。

江校长看见我了，停止和女儿打闹，眼神复杂。

我拿了一包小零食给小女孩，对他爱人点点头，快速离开了。

走在操场上，不知不觉，我的眼泪下来了，百感交集，我想，更多的是一种欣慰，欣慰他们一家三口完整的家庭，欣慰自己没走错路。

以后的日子，江校长仍像兄长般关照我，帮助我，我除了敬重，心无杂念。

几年后，江校长调离了百子畈小学，去了一所中学任职校长。我结婚后也离开了学校，随老公在市区工作和生活，家庭幸福。

这么多年过去了，忘不了那一段代课生涯，也感谢当年的江校长对我兄长般的照顾和帮助。我们偶有联系，聊聊近况，聊聊子女，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