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顶上也要发芽”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国防报）

“祖国要我守边卡，边防线上把根扎，雪山顶上也要发芽……”清晨的雾霭还没漫过卡拉乔克山的山腰，新疆军区阿拉马力边防连的连歌声已经裹着晨风，掠过营区的白杨树，飘向不远处的霍尔果斯河。

下士刘宇背着北斗终端走在巡逻队伍最前面，嘴里轻轻跟着哼唱诞生于1963年的连歌《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这是他来连队的第4年，再次哼唱这首歌，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在连史馆里见到那口铁锅时的场景。

连史馆的玻璃展柜里，那口1962年用的铁锅边缘卷着细密的毛边，锅底的炭黑像被岁月烙上的印记。旁边的骆驼鞍磨得发亮，连针脚都快看不清了。

老班长王亚东当时指着它们，声音放得很轻：“当年，首任站长高立业带着10个兵，就靠三峰骆驼、这口锅和两把铁锹，在荒山挖地窝子。冬天融雪当水喝，煮干粮时连锅边的残渣都舍不得浪费。”

刘宇当时盯着那口铁锅，只觉得心里发沉，却还没真正懂得“扎根”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2024年隆冬的那次巡逻，让刘宇把歌词里的“雪山顶上也要发芽”刻进了心里。那天要去海拔3200米的界碑，出发前，他把多功能加热马甲的电池揣进怀里焐热，手指反复按北斗终端的开机键，直到确认信号满格才放心。

“以前巡逻，我们靠的是指南针和脚印，遇上大雪封山，好多战士的手脚冻伤流脓，也得摸着石头往前走。”王亚东走在刘宇身边，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没走多久，天突然暗了下来，狂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能见度不足5米。队伍停下脚步，每个人的眉毛上都结了白霜。

“大家别慌！”刘宇蹲在雪地里，迅速打开北斗终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坐标和老班长教的技巧“看岩石纹路辨方向”，让他很快有了思路。他扒开积雪，指着一块带着深色纹路的岩石：“顺着这个方向走，前面应该有个避风的山坳。”

半小时后，队伍到达界碑前。刘宇和战友们摘下手套，指尖刚碰到石碑就冻得发麻。他们一点一点清除积雪、擦拭碑上的“中国”二字，直到红漆醒目发亮。刘宇掏出平板电脑，点开电子台账，对着界碑周边的地形、植被拍了照，实时传到连队数据库里。

返程时，风小了些。刘宇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又想起连史馆里的铁锅。原来，“扎根”不是守着老物件一成不变，而是该像前辈那样扛住风雪，用新本领把边防线守得更牢。

指导员周超刚到连队时，在库房的旧木箱里翻到一摞泛黄的家书。最上面那封是1985年写的，信纸卷了边，字迹却工整：“娘，我在这儿一切都好，就是夜里站岗时总想起您煮的玉米粥。等这封信寄到家里，估计又过了半个月。”

周超捧着那些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以前的战士想家只能靠书信，现在能不能让这份牵挂更快、更便捷地被感知和表达？

周超抱着电脑在宿舍里琢磨，想要搭一个“戍边故事”线上平台。经上级批准后，他白天跟着老班长巡逻，晚上坐在灯下调试程序，把老站长高立业“三峰骆驼一口锅”的故事、官兵在边防的留影都传了上去，还专门设了一个“云团聚”板块。

2024年中秋节，线上平台第一次派上了用场。中士刘汉平坐在镜头前，刚看到屏幕里妻子的笑脸，身后突然响起了整齐的连歌声。那是周超悄悄安排的，战士们站在走廊里，跟着伴奏合唱。

屏幕里，刘汉平的妻子看着丈夫和他身后的战友，听着熟悉的旋律，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原来你每天唱的就是这首歌。现在我懂了，你守的不只是界碑，也是我们的家。”

从那以后，“云团聚”时响起连歌声，成了大家期盼的环节。有家属在平台留言：“听到歌声就放心了，知道你们在那儿好好的，家里啥都不用惦记。”

看着那些留言，周超突然觉得，这个平台就像给“扎根”的士兵们搭了座桥，一头连着风雪边关，一头连着万家灯火。

今年初春，连队接到修整边境小路的任务。天刚蒙蒙亮，官兵们就扛着工具出了门。新兵徐中华攥着工兵铲，手心全是汗。王亚东指着空中盘旋的无人机，笑着对他说：“以前我们修路，靠的是手挖肩扛，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有了它，先勘察地形、规划路线，能省不少劲。”

徐中华跟着挖了一会儿，手掌就磨出好几个水泡。王亚东把自己磨得发亮的手套摘下来递给他。

坐在土坡上休息时，王亚东拍着徐中华的肩膀，唱起连歌：“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听着歌声，徐中华想起前一天在连史馆里看到的两把锈迹斑斑的铁锹，突然攥紧了拳头。他悄悄把水泡挑破，用纱布缠好，起身继续干。

“以前听连歌只觉得激昂有力，现在明白‘扛起枪杆我就走’不是喊口号。”徐中华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无人机飞过的方向，小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如今，在阿拉马力边防连，开饭前的食堂里、巡逻归来的营道上、季度“红色传人”评选的颁奖台旁，连歌总会被豪迈唱响。

60多年过去，老连歌的旋律像一粒种子，在一代代戍边人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开出带着时代印记的“戍边花”。

（杨仰优）

（中国国防报 2025年11月13日第三版）

责任编辑：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