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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上回咱聊到楚庄王靠着“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狠劲,再加上孙叔敖这等全能宰相,硬生生把楚国带成了中原霸主,连晋国都被按在邲地揍得抬不起头。
可就在楚国威风八面的时候,中原腹地有个小国却愁得掉头发。
这就是郑国,地盘在今天河南新郑一带,刚好卡在晋国和楚国中间,北边是晋景公的刀,南边是楚庄王的矛,俩霸主谁看它不顺眼都能来踹两脚。
更要命的是,郑国内部还乱得一锅粥,从春秋初年到郑简公时期,十三任国君里六个被杀或被篡位,五个执政大臣三个死在公族内斗里。
照这架势,郑国早该被吞了,可它偏偏硬撑了几十年,还越活越有底气。
这事儿全靠一个人:子产。
今儿咱就唠唠这位“小国救时相”,看看他是咋在虎狼环伺里把郑国盘活的。
先给大伙补个历史常识:春秋中期的“国际局势”比现在的邻里纠纷乱十倍,大国争霸全看实力,小国要么当小弟,要么被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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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的尴尬就在于“地理位置太好”,是晋楚两国往来的必经之路,也是粮食产区,谁都想把它攥在手里。
可郑国又没楚国的地盘、晋国的兵力,只能在俩大国之间当“墙头草”,今天附晋,明天附楚,可即便这样,每年还是要被两国轮番敲打。
《左传》里光记载郑国被晋楚攻打就有二十多次,用“水深火热”形容一点不夸张。
子产出生的时候,郑国刚被楚国围了三个月,刚跟楚国结盟,晋国的兵又到了边境,用郑国人的话说:“早上刚给楚王送了贡品,晚上就得给晋侯备宴席,家底都快掏空了。”
子产姓姬,名侨,是郑穆公的孙子,按说也是公族子弟,可他从小就跟别的贵族小孩不一样。
别的孩子忙着学射箭骑马,他总爱蹲在朝堂外听大臣议事,还总爱插一嘴“瞎话”。
公元前565年,子产他爹子国担任司马,跟大夫子耳一起带兵去打蔡国,活捉了蔡国司马公子燮,郑国人都敲锣打鼓庆祝。
唯独十五岁的子产皱着眉说:“咱小国没德行就靠打仗显能耐,这是招祸啊!蔡国是楚国的小弟,楚国肯定会来报仇;咱跟楚国结盟,晋国又会来打咱,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他爹子国气得骂他:“小孩子家家懂啥!国家大事有正卿管着,再乱说话打断你的腿!”
结果子产的话真应验了,当年冬天,楚国就以“救蔡”为名打过来,郑国没办法,只能跟楚国结盟;可转过年来,晋国又带着鲁、宋等国来伐郑,理由是“你跟楚国结盟,就是跟中原作对”。
郑国被打得城破墙塌,最后只能送了一大堆金银珠宝给晋国,才换得晋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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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郑国人想起子产当初的话,都偷偷说:“子国的儿子是个神人啊,可惜没人听他的。”
这里得说句实话,子产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他看透了大国争霸的逻辑:小国没实力就别轻易惹事,不然只会被当棋子。
这事儿《左传·襄公八年》有明确记载,可不是野史瞎编的,算是子产“政治天赋”的第一次亮相。
公元前563年,郑国内乱又爆发了:正卿子驷想自己当国君,公子子孔趁机鼓动五族人造反,把子驷、子国(子产他爹)、子耳全杀了。
当时子产才十七岁,家里的仆人都吓得躲起来,他却临危不乱,穿上铠甲,带着自家的私兵就去平叛,还喊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带头攻打叛军据守的北宫,其他大夫见一个少年都这么勇猛,也纷纷带兵来助,最后总算平定了骚乱。
叛乱平定后,子孔当了正卿,为了独揽大权,他写了份盟书,要所有大臣和官员都发誓服从他,谁不签就杀谁。
大臣们都不服,朝堂上吵成一团,子孔真的要动手杀人。
这时候子产又站出来了,劝子孔:“众怒难犯啊!你想独掌权柄,可把大家都逼急了,谁还跟你干?不如把盟书烧了,大伙安心,你也能坐稳位置。”
子孔琢磨了半天,觉得子产说得对,就烧了盟书,郑国才总算安定下来。
经此一事,子产的“硬骨头”和“脑瓜子灵”在郑国出了名,连晋国和楚国的使者都听说了郑国这个年轻公子。
公元前554年,郑简公杀了专横的子孔,提拔子展当正卿,子产当卿,负责外交事务。
这可是个苦差事,毕竟要跟晋楚两大霸主打交道,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引来兵祸。
子产偏偏把这差事干成了“高光时刻”,好几次靠着一张嘴就把郑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最经典的一次是公元前551年,晋国又派使者来催郑国去朝见,语气还特别横:“我们国君说了,下周必须到晋国,迟到就发兵!”
当时郑国刚被楚国抢了两座城,根本没力气跟晋国叫板,大臣们都劝:“赶紧去吧,别惹晋国人不高兴。”
子产却偏不,他让使者带了封信给晋平公,信里说:“这些年我们对晋国哪年没进贡?哪次没听话?可晋国的政令一天一个样,我们今天附晋,明天楚国就来打;今天附楚,晋国又来伐,郑国都快被折腾散架了。要是晋国能安稳我们,不用你们催,我们自己就去朝见;要是就知道欺负小国,就算我们去了,心里也不服啊!”
晋平公看完信,居然没生气,还说:“子产说得有道理,是我们太急了。” 就取消了催逼,还减免了郑国的贡品。
还有一次更厉害,公元前549年,晋国召集诸侯会盟,要求各国必须交“贵重贡品”,郑国要交的数量比往年翻了三倍。
大臣们都慌了:“这哪是贡品,这是抢钱啊!可不给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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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直接给晋国执政范宣子写了封信,信里没骂街,反而讲道理:“我听说,执政大臣要的是好名声,不是钱财。名声是德行的载体,钱财多了,别人就会对你有二心。就像大象,就是因为有珍贵的牙齿才被人杀死的,您要是太贪财,各国诸侯都会怕您,到时候谁还跟晋国一心?”
范宣子看完信,脸都红了,他确实在私下里克扣各国贡品中饱私囊,子产这是点醒他啊!
最后范宣子不仅减免了郑国的贡品,还下令所有诸侯都减少进贡数量。
这事儿传开后,诸侯们都夸:“郑国出了个好大夫,以后不用怕晋国乱要钱了。”
这里得科普个冷知识:子产的外交风格叫“有理有节,不卑不亢”,他不是硬怼大国,而是抓住对方的“软肋”。
晋国想当霸主,就需要诸侯的拥护,要是失去人心,霸主地位就不稳了。
这种外交智慧,放到现在都不过时。
公元前543年,正卿子展去世,子皮接替他的位置。
子皮刚上任就犯了难:郑国内部公族势力太大,驷氏、良氏等家族天天争权,外面晋楚还在虎视眈眈,他觉得自己没本事镇住场子。
这时候他想起了子产,就找到子产说:“我看你比我有本事,这个正卿你来当,我带头听你的!”
子产吓了一跳,连忙推辞:“郑国太小,公族又凶,我怕干不好啊!”
子皮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谁敢不听你的?你就放手干,出了事我担着!”
就这样,子产在子皮的支持下当上了郑国正卿,这一当就是二十一年,也开启了他“大刀阔斧改革”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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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解决“田地产权”问题。
当时郑国的田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贵族们抢占私田,农民们没地种,到处都是告状的。
子产推出“田有封洫,庐井有伍”的政策,简单说就是划清田界,给私田发“产权证”,再按田地多少收税,把农民编进户籍,方便管理。
这政策一出来,贵族们炸了锅,因为他们的利益被触动了,老百姓也不理解,编了歌谣骂子产:“收我家产算税费,量我田地定赋税,谁能杀了子产,我跟他一起干!”
子产听到后,没生气也没停手,只是对身边人说:“等三年,他们就知道好处了。”
果然三年后,效果出来了:田界清了,没人抢地了;农民有了自己的田,干活更卖力了;国家按田收税,国库也充实了。
老百姓又编了首歌谣夸子产:“我的子弟,子产教他读书;我的田地,子产让它增产;要是子产死了,谁能接替他啊!”
这种“先骂后夸”的改革经历,历史上少见,《左传·襄公三十年》详细记载了这两首歌谣,足见其真实性。
子产的田制改革,比秦国商鞅变法早了两百多年,算是春秋时期最成功的经济改革之一,也为郑国后来的稳定打下了基础。
解决了经济问题,子产又搞“政治改革”:择能任官,还搞“谤政”。
他挑了四个得力助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产跟他商量国政;子大叔熟悉礼仪典章,负责接待宾客;公孙挥懂各国情况,擅长外交辞令,专门当“外交官”;裨谌会出主意,子产总带他去野外散步,让他琢磨计谋。
这四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子产执政期间几乎没出过决策失误。
“谤政”更厉害,当时郑国人总在乡校(相当于现在的“市民广场”)议论朝政,说子产改革的坏话。
大夫然明劝子产:“把乡校拆了吧,省得他们乱嚼舌根!”
子产却摇头:“乡校是老百姓说话的地方啊!他们说我好,我就继续干;说我不好,我就改正,他们都是我的老师,为啥要拆?”
这种“开放言论”的做法,在两千多年前简直是“天方夜谭”,连孔子后来都夸:“子产这是真君子啊!”
这里要区分野史和正史:有野史说子产后来偷偷派人监视乡校,其实《左传》明确记载子产一直保留乡校,直到他去世,乡校都是郑国百姓议论时政的地方,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舆论监督”雏形。
公元前538年,子产又推出“丘赋”改革,按“丘”(十六井为一丘)收军赋,每丘出一匹马、三头牛,还要出壮丁当兵。
这政策是为了增强军事实力,毕竟要跟晋楚抗衡,没军队不行。
政策一出来,又有人骂:“子产太狠了,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他肯定不得好死!”
子产听到后,只是平静地说:“只要对国家有利,我死了也没关系。老百姓不能太放纵,制度定了就要执行,合乎礼义就行,不用怕人骂。”
他硬顶着压力推行“丘赋”,没过两年,郑国的军队就从原来的三百乘战车扩充到七百乘,相当于现在从“地方保安队”升级成了“正规军”。
公元前548年,子产还带着这支新军讨伐陈国,一口气攻入陈都,报了陈国之前侵犯郑国的仇,连楚国都不敢再轻易小看郑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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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最惊世骇俗的改革,是公元前536年“铸刑书”:把法律条文铸在青铜鼎上,放在朝堂门口,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在当时可是“大逆不道”,因为之前的法律都是贵族“口头说了算”,想罚谁就罚谁,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啥是犯法。
晋国大夫叔向专门写信骂子产:“法律怎么能公开呢?贵族靠‘礼’治国,老百姓知道了法律,就会跟贵族争理,还会钻法律的空子,到时候国家就乱了!”
子产回了封信,就八个字:“吾以救世也!” 意思是“我这是为了拯救国家”。
事实证明子产是对的:铸刑书后,贵族不能随便欺负老百姓了,老百姓犯了法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郑国的犯罪率直线下降,连盗贼都少了。
这里要科普个历史常识:子产的“铸刑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公布成文法,比古罗马的《十二铜表法》还早二十三年,对后世的法律制度影响极大。
后来晋国也学郑国,铸了“刑鼎”,可见子产的改革有多超前。
子产不仅会改革,还不信迷信,这点在当时也很“另类”。
公元前526年,郑国大旱,大夫屠击、祝款带着人去桑山祈祷,居然把山上的树全砍了,说“砍了树山神才会下雨”。
子产知道后,气得拍桌子:“祈祷山神要养护山林,你们反而砍光树,这是得罪山神!” 直接把这俩人的封地没收了,还贬了他们的官。
公元前525年冬天,彗星出现,光芒照到银河,大夫裨灶说:“这是要发生大火灾的征兆,赶紧用玉瓒祭神,不然郑国要烧光!”
子产不听。
裨灶又说:“不听我的,郑国肯定会着火!”
结果第二年五月,宋、卫、陈、郑真的都发生了火灾,裨灶又来催:“你看我说中了吧,快用玉瓒祭神!”
子产还是不同意,连子大叔都劝他:“玉瓒是珍宝,能救百姓,别舍不得啊!”
子产说:“天道离我们远,人道离我们近,俩事儿没关系。裨灶说得多了,总有一次能蒙对,我不能靠迷信治国!”
他亲自组织救火,挖沟防火,发放救灾粮食,没过多久就控制了灾情,之后郑国也没再发生大火灾。
这事儿《左传·昭公十七年》有详细记载,能看出子产“重人道轻天道”的务实思想,在那个普遍信神的年代,这种清醒太难得了。
子产执政二十一年,郑国从一个“谁都能欺负的小国”变成了“晋楚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硬骨头”。
城门不用关,路上没有盗贼,农民安心种地,商人放心做生意,连晋楚两国会盟都要先问郑国的意见。
可长期操劳让子产的身体越来越差,公元前522年,子产病重,他拉着继承人子大叔的手说:“我死了以后,你当正卿。有德的人能用宽厚治理百姓,要是做不到,就用严厉的手段。火很猛烈,老百姓怕它,所以很少有人被烧死;水很温柔,老百姓不把它当回事,反而很多人淹死。宽厚治国太难了,你要记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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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子产著名的“宽猛相济”治国理念,后来孔子说“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就是从子产这里来的。
子产去世那天,郑国人哭成了一片:老人哭着说“子产走了,我们以后靠谁啊”,年轻人哭着去河边扔祭品,连商人都关了铺子,街上全是哭声。
孔子当时在鲁国,听说子产去世,也哭了,说:“子产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啊!”
子产生前清廉,去世后家里连棺材钱都快凑不齐,子大叔和大臣们凑钱给他办了丧事,郑简公还追封他为“成子”,让他的子孙世袭爵位。
老百姓为了纪念他,编了首歌谣:“子产治郑,百姓安宁;子产去世,谁能继之?”
这首歌谣在郑国流传了几十年,直到战国时期还有人在唱。
咱总结一下子产:他不是霸主,没有楚庄王那样的雄才大略;他不是军事家,没有孙叔敖那样的战功;可他靠着超前的改革、智慧的外交、务实的作风,在晋楚夹缝中把郑国盘活了几十年,让老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
他的“铸刑书”“不毁乡校”“宽猛相济”,直到今天还有借鉴意义。
司马迁在《史记》里专门为子产立传,称他为“春秋第一人”,这个评价一点不夸张。
子产去世后,郑国又渐渐衰落了,可中原大地上又出了个厉害人物。
他在齐国当卿,身高不足六尺,却凭着一张嘴怼遍诸侯,连齐景公都敢当面批评;他还跟孔子是好朋友,俩人经常辩论学问。
这人就是晏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晏子。
他到底靠啥在齐国立足?又是咋用“三寸不烂之舌”维护齐国尊严的?咱下次再唠。
参考资料:
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
《左传》,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
李国章,赵昌平:《二十五史简明读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尹小林校注:《二十六史:完本精校大全集》,微信读书,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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