绱鞋匠薛阿龙

（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庄月江

　　薛阿龙的绱鞋店开在元吉弄斜对面打铁店的西隔壁。阿龙矮而壮实，中年，耳聋，他只绱鞋，偶尔也卖鞋，卖的鞋子是他妻子做好鞋面、纳好鞋底，他绱好了卖，所得作为妻子的私房钱。

　　上世纪50年代以前出生的女孩子，都会“女红”，富家小姐学刺绣，贫家姑娘学做鞋。我有一个文友，他找对象的标准，是女方一定要会做鞋子，因为他是自由职业者，补蓑衣、修棕绷，天天赶路，鞋子破得快。这虽是个例，但说明妇女会做鞋子，是那个时代的一大特色。

　　阿龙的绱鞋店生意兴隆，他手艺好，大多是回头客。主妇送来自家做好的鞋帮和纳好的鞋底，请他绱。

　　阿龙将鞋子绱好后，塞进鞋楦头撑实，使其成形，并在鞋底四沿涂上一层薄薄的石膏湿泥。一天后，将鞋楦头拔出，一双黑布面白鞋底、挺刮刮的布鞋就楦好了，只待顾客来取。

　　那鞋楦头是硬木做的，像一只截到脚腕的脚，大大小小，各种尺寸都有，一个一个码齐，放在一个竖柜的木格子里，似一面大人小孩几十只脚组成的墙，也是绱鞋店的招牌。

　　绱鞋的工具简单，一个木墩头，一个上扁下方的小榔头，一只木柄锥子，一根比缝棉被的针更粗长的钢针，针眼大，可穿进较粗的麻线。

　　绱鞋时，阿龙坐在矮竹椅上，系帆布围裙，裙子的长摆罩住双膝，双膝就成了绱鞋子的工作台。阿龙用锥子刺透鞋帮与鞋底的连接处，插进穿着麻线的钢针，将麻线拉紧，如是反复……劳作一天，大约可以绱好两三双鞋子，夫妻俩的开销绰绰有余。

　　有一年夏天，阿龙成了元吉弄里外的名人，钓鱼高手。一天下午，阿龙在火车站西侧的“铁路潭”里，连续钓来三尺光景长、十多斤重的两条大黑鱼（乌鳢）！

　　“铁路潭”是1906年至1909年修筑沪杭铁路时，挖泥填高路基留下的浅坑，不深，长些芦苇、野茭之类，有水鸟栖息，有小鱼小虾，铁路沿线都有这样的“铁路潭”。

　　斜桥的“铁路潭”在铁路南面，火车站西侧，狭长，有一亩光景。离元吉弄后门不到一百米。小时候，我经常穿过田塍，与小伙伴到那里去捉蝌蚪，拔“鬼蜡烛”（某种芦苇长出的蜡烛形的绒花，敷伤口可止血）。

　　阿龙有一次路过“铁路潭”，看见水面上无数寸把长的小黑鱼聚成一个圆圈，在缓缓游动。他知道，水下必定有大黑鱼在护卫它们。他即回到店里，找了一根旧洋伞上拆下来的“洋伞骨子”（粗钢丝），磨尖，弯成鱼钩，系在一根粗麻线上，在元吉弄后门外菜地的篱笆上拔了一根大拇指粗的竹竿当鱼竿，在田里捉了只青蛙扎在鱼钩上。他刚将青蛙掷到小黑鱼群里，刹那间就蹿上一条大黑鱼来，咬住青蛙拖下水去，水花四溅，麻线绷紧了，很沉。阿龙将鱼竿放到肩膀上，像船夫背纤似的，用力背，只听见泼剌剌一阵水响，一条大黑鱼就被他拖了上来。

　　阿龙知道，小黑鱼的父母与子女寸步不离。回到家里放下这条大黑鱼，阿龙拿着鱼竿再回到“铁路潭”边，找到那群重新聚在一起的小黑鱼，掷下钩着青蛙的鱼钩，泼剌剌一阵水响，又一条大黑鱼上钩了。

　　酷暑，两条那么大的黑鱼怎么吃？阿龙杀了一条斩成七八段，自家留下一段，其余都分给了左邻右舍、对门店家，另一条卖给河埠头东面开鱼行的冯阿祥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