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离奇的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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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三在镇上开了家修车铺，三十出头的年纪，手糙得像砂纸，心却细——谁家的车坏在半路，哪怕是半夜，他也骑着摩托赶过去，收的钱还比别人少两成。镇上的人都说，水生是个实在人，就是命苦，三年前媳妇王秀走了，留下个五岁的女儿念念，爷俩相依为命。

这天半夜，李老三刚把最后一辆拖拉机修好，躺在铺子里的折叠床上打盹。迷迷糊糊间，他看见王秀推门进来，还是生前穿的那件蓝布碎花褂子，头发用红绳扎着，手里攥着个布娃娃——那是念念周岁时，王秀亲手缝的，娃娃的左眼掉了颗纽扣，至今还放在念念的枕头边。

“水生，你别睡了。”王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急，“去看看念念，她枕头底下有东西。”

李老三一激灵，醒了。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铺子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蟋蟀的叫声，哪有王秀的影子？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太累了做的梦，可梦里王秀的样子太真了，连她说话时皱着的眉头，都跟生前一模一样。

“别瞎想了。”李老三拍了拍脸，起身锁了铺子，骑着摩托往家赶。他家就在镇子东头，是间小平房，念念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李老三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软得发疼——王秀走后，他最怕的就是女儿受委屈。

正要起身，他突然想起梦里王秀的话，犹豫了一下，伸手往念念枕头底下摸去。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上面锈迹斑斑，还挂着把小铜锁——这盒子他从没见过，念念的玩具里也没有这个。

李老三心里犯嘀咕，把盒子放在桌上，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锁孔很小，像是老物件，他找了根细铁丝，鼓捣了半天，终于把锁撬开了。盒子里铺着层红布，红布上放着张照片，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个陌生男人，二十多岁，穿件中山装，眉眼间跟镇上开杂货铺的老周有点像。纸是张欠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今借到王秀同志人民币五十元，用于母亲治病，三个月后归还。借款人：周建国。1998年5月6日。”

李老三愣住了。周建国是老周的大名，他知道；可王秀借钱给老周？他怎么从没听说过？1998年，他跟王秀刚认识，那时候王秀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工资一个月才八十多块，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第二天一早，李老三把念念送到幼儿园，径直去了老周的杂货铺。老周正蹲在门口择菜，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水生，今天没开店？是不是要买点啥？”

李老三把铁皮盒子放在柜台上，推到老周面前：“周叔，这东西您认识吗？”

老周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这……这盒子怎么在你这？”

“我从念念枕头底下找着的。”李老三盯着他，“里面的欠条是您写的吧？1998年，您借了王秀五十块钱，说三个月还，后来还了吗？”

老周的脸涨得通红，搓着手，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拉着李老三坐在里屋的小凳上，倒了杯热茶：“水生，这事怪我，瞒了你这么多年。”

原来，1998年的时候，老周的母亲得了重病，需要做手术，可家里穷，凑不出钱。他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都没人肯借——那时候大家都不富裕，怕他还不上。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见了在供销社上班的王秀。王秀知道他的难处，没多问，就从自己的积蓄里拿了五十块钱给他，还说：“周叔，您别着急，等您有钱了再还，要是没钱，就算了。”

“后来我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可我家里一直紧巴巴的，总想着等日子好点再还。”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再后来，你跟王秀结了婚，我想着跟你说，可又怕你多想，觉得王秀没跟你商量就借钱给我。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王秀走了，我都没把钱还上。我这心里，一直愧疚得慌。”

李老三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他跟王秀在一起这么多年，王秀从没跟他提过这事，不是故意瞒他，是怕他为钱操心。他想起梦里王秀的样子，突然明白，王秀托梦给她，不是为了要回那五十块钱，是怕老周一直背着这愧疚过日子。

“周叔，您别往心里去。”李老三把欠条拿出来，放在老周面前，“王秀当年帮您，就没想着要您还。这欠条，您拿着，就当这事过去了。”

老周却不肯，从抽屉里拿出五十块钱，还有一兜水果，塞到李老三手里：“不行，欠人的钱必须还，就算王秀不在了，我也得还。这五十块钱，你拿着，给念念买些吃的；这水果，你也带回去，给孩子补补。”

李老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走的时候，老周送他到门口，眼眶红红的：“水生，替我跟王秀说声谢谢，也说声对不起，让她等了这么多年。”

李老三点点头，心里酸酸的。他骑着摩托往家走，路过镇上的小卖部，进去买了个新的纽扣，又买了些彩线——他要把那个布娃娃的左眼缝好，就像王秀当年那样。

当天晚上，李老三又梦见了王秀。这次，王秀笑得很开心，手里的布娃娃左眼缝上了新纽扣，亮晶晶的。“水生，谢谢你。”王秀说，“老周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我也放心了。你要好好照顾念念，别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你放心。”李老三想伸手抓住她，可王秀的身影却慢慢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

醒来时，李老三的枕头湿了一片。他走到念念的房间，看见念念抱着缝好的布娃娃，睡得正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布娃娃的脸上，新纽扣泛着微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从那以后，老周经常来李老三的修车铺，有时候送些蔬菜，有时候帮着看店，念念也总喊他“周爷爷”，跟他很亲。镇上的人见了，都说他们像一家人。

有次，念念拉着李老三的手，指着天上的云说：“爸爸，你看，那朵云像妈妈。妈妈在笑呢。”

李老三抬头望去，天上的云真的像王秀的样子，轻轻飘着，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蹲下来，抱着念念，轻声说：“是啊，妈妈在看着我们呢，她知道我们过得很好。”

后来，李老三把那个铁皮盒子放在了王秀的照片旁边。盒子里除了欠条，还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写的字：“王秀，老周的钱还了，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念念，让她长成跟你一样善良的人。我们都很想你。”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李老三总会对着照片说说话，说说念念今天又学了什么新字，说说修车铺今天又修了多少辆车。他总觉得，王秀没走，她还在身边，看着他，看着念念，看着他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有天晚上，李老三又梦见了王秀。这次，王秀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和念念在院子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上面画着个布娃娃，左眼的纽扣亮晶晶的，在蓝天上飘着，像一颗永远不会消失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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