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讲的是路遥代表作《平凡的世界》中女主之一的贺秀莲,孙少安的妻子。
01
双水村小学的落成典礼上,人声鼎沸,彩旗飘扬。这是孙少安人生中最风光体面的时刻,也是他人生最成功的颁奖礼现场。
妻子贺秀莲偎在他身旁,这个与丈夫一同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女人,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忙前忙后地张罗着。
然而,就在这片象征着成功与希望的喧嚣中,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感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人也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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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她所有的气力仿佛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周遭的欢呼与掌声,在她耳中渐渐模糊、远去……
好在身旁的少安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她。
去了原西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是肺癌。
在双水村小学校建成之日,在丈夫孙少安功成名就之时,秀莲作为栓火腿的那根绳儿,本也是与有荣焉。可是, 在这个时刻,她的生命甚至都要提前退场。
02
贺秀莲的命运,从她在山西老家第一次见到前来相亲的孙少安那一刻起,就彻底改变了。
这个高大、结实带着一身悍性的农村青年,看一眼就让她怦然心动。她没有像寻常姑娘那般矜持犹豫,而是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立刻决定跟这个一贫如洗的陕西青年走。
随后她就跟着少安回到双水村那个破败的农家,住下了就不想走,用她的热情和勤快,努力融入这个烂包的家庭。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倒贴的意味。甚至她想立刻就跟少安结婚,还是少安好说歹说,才劝住她,年底结婚,本来说好了少安区接她过来,可是,她却耐不住,由父亲主动送上门来,而不是由丈夫风风光光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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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什么时候,在农村还是城市,女人不计回报地倒贴都是掉价和廉价的。
她爱得太过主动,太过满溢,以至于忘记了人性中那点共通的道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一个爱别人超过爱自己的灵魂,其付出常被视为理所当然。
婚后的日子,是她用全部生命奉献的开始。她心疼劳作苦累的丈夫,偷偷给他舀锅里的稠粥;她心疼饿着肚子的丈夫,悄悄拿了祖母的白面馒头,因此被丈夫捣了一拳,整个人都被打倒在地。
这一拳,打疼了她的身,却没有打醒她的心。
她依然无怨无悔,和丈夫一起,将整个孙家扛在自己肩上。
改革开放后,少安要去拉砖,她主动写信回山西娘家,借钱给少安买骡子搞运输。
挣到了钱,本来想箍窑洞,因为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住在牲口棚里!
可是,少安要创业,建砖厂,她又跑回娘家借钱;第一次创业失败,少安负债累累,是她在一旁鼓励、支撑着濒临崩溃的少安,用她朴素的信念——“世上没有绝路”——点燃了少安第二次创业的烽火。
砖厂最终成功,他们成了双水村先富起来的人。
赚了钱,她还是毫无保留支持少安,丈夫要建学校,她支持,丈夫要造福乡邻,她支持。只要是丈夫的决定,她都支持。
她像一盏油灯,不断地将自己生命的灯油注入孙家这个容器里,直到在小学落成之时,灯油耗尽,身体垮塌,被确诊为肺癌。
03
贺秀莲的一生,是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一生。她将她全部的爱、精力与健康,都奉献给了孙少安和他的家族。
她得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一个能干的丈夫,富裕的生活,以及乡亲们的尊重。
然而,在她生命的终点,我们回望这一切,不禁要问,她真正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日渐羸弱的身体和无法挽回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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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深的悲哀或许在于,她从未真正得到过丈夫完整的爱情。
孙少安感激她、敬重她、离不开她,她是是他扎根于现实的务实选择,而那个叫做田润叶的小青梅,或许才是他心底那抹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一个藏在内心深处的诗意。
秀莲用她的全部,填满了少安的现实生活,却始终未曾完全占据他的情感世界。
女人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贺秀莲的故事像一个沉重的诘问。
她代表了一类传统中国女性,坚韧、无私、富有强大的牺牲精神,她们通过成就丈夫来成就自己,通过燃烧自我来照亮家庭。
她们获得了社会的赞许,却往往迷失了自我的个体价值。
她的付出令人动容,她的结局令人心碎。
她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爱若失去了自我,奉献若没有边界,最终燃尽的,可能是自己本该灿烂的生命。
她什么都有,又仿佛一无所有;她得到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为什么?路遥为什么要这么写?
就那句话,中年男人三大福,升官发财死老婆。
孙少安迟到的春天来了,秀莲应该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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