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60年冬天，北京医院的走廊尽头，朱德站了一整夜，手里握着卫立煌渐渐凉下去的手，面前的心电图仪红光一闪一闪，护士说，这两位老人每次见面，总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分着吃，可这次卫立煌攥着床头那本《大众哲学》就没松开，那是1937年借的旧书。
二十年前忻口战役刚打完，临汾城头的烟还没散，卫立煌的参谋正要拦人，朱德穿着灰布军装，踩着雪走进来，卫立煌擦了擦望远镜上的霜，话还没说完，朱德就说，刚截到日军增援的电报，你们主力最好撤到滹沱河以西，两人围着火盆聊到半夜，卫立煌让人抬来一坛山西老陈醋，朱德从怀里掏出半块烤红薯，硬塞到他手里。
阳曲保卫战那晚，日军坦克冲破防线，卫立煌的指挥部断了通讯，整整十七个小时没声儿，直到第三天清晨，电台里突然冒出个沙哑的女声，说朱德同志派了129师绕到日军背后，把补给线给截了，他冲出指挥部，看见朱德的副官倒在雪地里，腿断了，怀里那张战术地图却用三层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1949年，广州码头的海风带着咸味，卫立煌看着甲板上最后几个撤退的国民党兵，忽然转过身，钻进海关仓库，在暗格里找到一捆捆扎好的《论持久战》和几瓶山西汾酒，油纸上字迹褪了，写着“待山河无恙时，再饮此酒”，蒋介石的特务赶到香港时，他正帮朱德派来的八路军联络人补渔船的网，一针一针，手没停。
北京医院里一股消毒水味，朱德每月都带点晒干的山楂片来，有次卫立煌疼得满头冷汗，指着窗外的国庆彩旗说，当年你让我在晋南拖住蒋委员长，是不是早知道我们还能在这儿碰上，老人笑着把药片搁进水果盘，没提那些山楂是从西柏坡老树上摘的。
卫立煌咽气那晚，护士听见床头有点响动，两位将军的手指搭在那本《大众哲学》的扉页上，纸页里掉出一张发黄的火车票根，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五日，洛阳到临汾，乘客姓名写的是朱毛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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