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我从村里赶到城里姐姐家时,浑身泥泞不堪,像只落汤鸡。手提的编织袋和脚上的布鞋都被雨水浸透,带着泥土的气息。刚敲开门,姐夫陈强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我脏兮兮的鞋子上。
"琳琳,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姐姐林芳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急忙放下手中的锅铲迎上来。
姐夫冷哼一声,站在门边不让我进:"看看你这一身脏,别把家里弄得到处是泥。"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家地板刚擦过。"
"对不起啊姐夫,我没想这么麻烦你们。"我站在门口,尴尬地搓着手,身上的水珠滴在走廊的地面上。我只是想来城里找个工作,想着先在姐姐家借住几天,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待遇。
姐姐看出我的窘迫,想让我进屋,却被姐夫一个眼神制止。我清楚看见姐姐眼中闪过的无奈。随后,出乎我意料的是,姐夫拿出一条旧毯子丢给我:"今晚就睡楼道吧,明天天亮了再说。"
他说完便关上了门,只留下我和姐姐交换的最后一个眼神——充满了无言的苦涩和歉意。我站在黑暗的楼道里,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决定会引发一连串我从未预料到的事情...
夜已深,楼道里漆黑一片,偶尔从对面楼传来几声犬吠。我蜷缩在冰冷的楼道拐角,那条薄毯子几乎没什么保暖作用。春夜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服侵入骨髓,我蜷成一团,试图给自己多一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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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姐姐家,但却是最狼狈的一次。以前姐姐嫁到城里时,姐夫陈强对我还算客气,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竟变成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姐姐在婚后的电话里从不提家庭矛盾,但我能从她偶尔的沉默里听出不同寻常。
正当我昏昏欲睡之际,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警觉地睁开眼,看见一丝光从姐姐家门缝里透出来。姐夫陈强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门口,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然后向楼梯间走来。
我屏住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感觉到姐夫停在了我面前,我睫毛轻微地颤动,透过眼缝偷瞄了一眼。
令我惊讶的是,姐夫正蹲在我身边,脸上的表情不是白天的冷漠,而是一种复杂的关切。他伸出手,似乎想为我调整一下毯子,但又犹豫着收了回去。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小心地塞进我放在一旁的编织袋里。
我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姐夫也似乎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迅速站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那里看了我许久,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难以辨认,只有叹息声清晰可闻。
"对不起,小琳,"他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是没办法..."
说完,他迅速返回屋内,轻轻关上了门。
天亮后,我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敲响了姐姐家的门。姐姐开门时,眼睛红肿,看起来彻夜未眠。她拉着我进屋,帮我整理头发,低声说:"妹妹,昨晚冷不冷?姐夫他..."
"没事的姐姐,我理解。"我安慰她,没有提起昨晚看到的一幕。
早餐桌上,姐夫对我的态度依然冷淡,但我注意到他偷偷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姐姐熬了小米粥,还有我爱吃的咸鸭蛋。
在姐夫上班前,他突然说:"小琳,你来城里想干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想找个工作,不想一直在村里种地。"
姐夫点点头:"行,我认识一家超市的经理,下午带你去见见。"
姐姐惊讶地看着他,而我则想起了那个神秘的信封。趁他们不注意,我悄悄检查了一下,里面竟是厚厚一叠钱,还有一张字条:"小琳,这是我能帮你的,请离开这里,不要告诉你姐姐。"
中午,姐姐趁姐夫不在家,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姐夫其实不是坏人,只是..."她欲言又止,眼圈又红了。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心急如焚。
姐姐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实情:"他爸得了癌症,治疗花了很多钱,我们还背着一屁股债。姐夫怕你来了就长住,家里实在养不起多一个人..."
我心里一震,原来昨晚楼道里那个塞钱给我的姐夫,不是嫌弃我,而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和姐姐!
下午,姐夫回来后,我主动开口:"姐夫,我不去超市了。我在村里有个同学在城里开了小饭店,我想去那儿帮工,有吃有住还有工钱。"
姐夫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你确定?"
"确定!"我坚定地说,"不过,能借住一晚上吗?明天我就搬过去。"
让我意外的是,姐夫竟点头同意了:"可以,但得收拾干净点。"
当晚,我和姐姐聊到深夜。临睡前,我悄悄敲开姐夫的书房,将那个信封还给他:"姐夫,我知道了家里的情况,这钱你留着给叔叔治病吧。我能自己挣钱。"
姐夫沉默许久,眼圈微红:"小琳,我不是个好姐夫。昨晚让你睡楼道,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堪的事。"
"我明白,您是为了保护姐姐。"我轻声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不怪您。"
姐夫转身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这是我攒下的一些人脉,城里做生意的,干餐饮的,还有医院的。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们,报我的名字。"
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冷漠背后,藏着的是无法言说的艰难抉择。有些人看似无情,内心却有着最柔软的地方。
离开姐姐家那天,姐夫罕见地送我到了楼下,递给我一个新的背包:"路上注意安全。"
三个月后,我在姐夫朋友介绍的一家医院找到了工作。半年后,我攒够了钱,匿名给姐夫父亲的医药费转了一笔钱。又过了一年,姐夫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和姐姐姐夫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现在回想起那个雨夜,姐夫让我睡楼道的决定,反而成了我们三个人故事的开始。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最初的寒冷和拒绝,可能是为了让我们找到更温暖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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