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人类开始,“讲故事”大概是最好的传播方式。
肯•福莱特无疑是“会讲故事的人”,他是现象级畅销小说大师,36部小说被译成33种语言,在八十多个国家出版,累计销量超1.7亿册。在欧美出版界,肯•福莱特这个名字就是畅销的保证。
我从他的“世纪三部曲”(《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永恒的边缘》)开始看。
他写故事就像写编年史,沿着时间长河一路漂流,在真实的历史背景、事件、人物基础上虚构故事,虚实结合让你看得过瘾。但他不是写爽文,在小说出版前他会请历史学家审稿、把关历史细节,避免出现任何史实错误。
他的小说不求深刻,只求好看。以不同人物的视角开展多线叙事,情节从不拖泥带水,没有冗长的修饰和环境描写,也没有什么警句格言。尽管小说厚如砖头,但你读起来非常轻松。
他说过:“很多作家只写能取悦他们自己的东西,并模模糊糊地希望这也能取悦别人。但我每写一页都在清醒地思考:读者会怎么想?读者觉得这真的会发生吗?读者关心这些吗?读者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我敬佩那些用文字和新奇结构进行文学实验的作家,但我从不这么玩。”
![]()
▲ 肯•福莱特(Ken Follett)
《暗夜与黎明》的书名来自《圣经》:“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故事背景设置在英国历史上十分混乱的盎格鲁-撒克逊时期,写作前的调查研究工作进行得很艰难。
他在采访中提到:“这段历史时期没有太多史实资料和图片,大部分该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是木制的,很多被腐蚀了。我参观了英国很多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大教堂、斯托的盎格鲁-撒克逊村、奥斯陆的维京海盗船博物馆;此外,我还专门研究了巴约挂毯,包括存于法国巴约的挂毯原件以及在雷丁博物馆的复刻件。”
故事线从公元997年到1007年,从社会进步极为缓慢的黑暗时代走向曙光乍现。里面有三大主角:造船匠埃德加、诺曼贵族之女蕾格娜、修士奥尔德雷德。其中蕾格娜是作者最喜欢的角色,聪明、勇敢、性感,不妨从她说起。
![]()
▲ 书本封面。
追求所爱
蕾格娜是瑟堡的休伯特伯爵的女儿,有一头漂亮的红卷发。她二十岁了,再不嫁就老啦。
兰姆伯爵有个儿子叫纪尧姆,和她年龄相当,兰姆伯爵派路易神父来看看蕾格娜是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蕾格娜的怒意袭来。这种事很正常,但这仍然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未来买家欣赏的母牛。她压下怒火:“纪尧姆长什么样?”
“他是罗贝尔国王的外甥。”二十五岁的罗贝尔二世是法国的国王。对吉纳维芙来说,一个男人所拥有的最大财产便是同皇室沾亲带故。
蕾格娜心底明白,只要纪尧姆不是令人深恶痛绝,她很可能会嫁给他。
她不希望自己仅是外表光鲜亮丽,就像她的丈夫自豪地向客人展示的一块华丽地毯;也不希望自己只是个主妇,组织宴会、取悦尊贵的来宾。她要成为自己丈夫在产业上的共同管理者。
妻子扮演这样的角色并不反常:每当贵族成员参与战争,丈夫都要把自己的土地和财富交给他人管理。有的时候,他的接管人会是自己的兄弟,或者儿子,但通常是自己的妻子。
纪尧姆对蕾格娜很满意,但蕾格娜爱上了来自英格兰的夏陵郡长威尔武夫,而且把处子之身给了他。她觉得,不能嫁给所爱之人还不如单身。
![]()
▲ 网图(图文无关)。
母亲吉纳维芙忠告她,嫁给纪尧姆才是眼前的有利选择。
“单身贵族女人是没有地位的人,是没用的人,可这样的人却仍然需要礼服、珠宝、马匹和仆人,这样一来,她的父亲就会为钱财只出不进而感到厌倦。而且已婚女人会恨她,因为她们觉得她想偷走自己的丈夫。”
如蕾格娜所愿,温斯坦主教(威尔武夫同父异母的弟弟)代威尔武夫郡长前来提亲,蕾格娜恳求父亲答应让她旁听“讨价还价”。
没错,婚姻就是一场交易,贵族之间会赤裸裸谈论交换条件。
通常来说,一个贵族新娘必须确保获得足够的金钱,因为假如她的丈夫去世,她成了寡妇,她可以凭此独自生活。如果二人的孩子要成为这些金钱或财产的继承人,他们就必须在父亲的国度里被抚养长大。有的时候,这些条件是需要经过国王批准的。订婚可以跟一份商业合同一样令人丧气。
父母更喜欢纪尧姆,不想女儿远嫁英格兰。
“你说话就像个农村姑娘一样,”她的母亲说,“但你是贵族家的孩子,你没有权利嫁给你想嫁的人。”
“我不跟纪尧姆结婚!”
“你的父亲和我要你嫁给他,你就要嫁给他。”
休伯特说:“在之前的二十年里,你从来没有尝过冰冷和挨饿的滋味。但你获得这样的特权是有代价的。”
蕾格娜沉默了。她父亲的逻辑比她母亲的咆哮更有用。她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思考过她的人生。她感觉自己清醒了些。
但她仍然想要威尔武夫。
蕾格娜因为无心之失气走了纪尧姆,父母同意她嫁给威尔武夫了。
她带着女仆、裁缝、侍卫从瑟堡启程前往英格兰,一路经历了海上可怕的风暴、英格兰的雨水、被“铁面人”偷走礼物……蕾格娜意识到父母的警告是对的,英格兰真可怕,但有她爱的人呀。
十一月一日,蕾格娜与威尔夫成婚。
仪式很重要。蕾格娜从她父亲那里学到,获得权力比保持权力要更容易。征服仅仅是杀戮和攻入堡垒的问题,但保持权力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外在形象非常重要。人们希望他们的领导者是勇猛、强壮、俊美和富裕的,希望领导者的妻子年轻漂亮。威尔夫和蕾格娜清楚这一点,他们在向群众展示他们希望看到的东西,从而巩固自己的权威。
他们宣读誓词,互赠两件象征性的礼物,然后进行更为重要的财务交换环节:蕾格娜献上父亲承诺的二十磅银币,威尔武夫赠予她奥神谷,那里有五座村庄和采石场。
此前她已拥有诺曼底的圣马丁地区,现在加上奥神谷,她的收入将翻倍。无论未来她可能遇上什么问题,金钱大概不会是其中一个。
英格兰与诺曼底一样,区域管辖权已成为政治上的一种流通货币。最高统治者将土地授予高级贵族,高级贵族又将其分配给下级统治者——在英格兰叫大乡绅,在诺曼底叫骑士——于是,一张王室网络就这样建成,人们从中得到了财富,也欲求得到更多。每个贵族男人需要在其中谨慎地保持平衡——既要对外有足够的馈赠以赢得支持,也要对内有所保留,以保证自己的权力地位。
![]()
▲ 书本插图。
蒙受欺骗
蕾格娜嫁入怎样的家庭呢?
威尔武夫四十岁(大家叫他威尔夫),是夏陵的郡长,也掌管库姆等区域。
威尔武夫的父母已去世,继母吉莎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叫温斯坦,三十五岁,担任夏陵主教;一个叫威格姆,三十岁,大乡绅,一位持有土地的掌权人物。
婚后一个月,蕾格娜发现威尔武夫有个儿子叫加鲁夫,已经十六岁了,是和前妻英奇生的。蕾格娜知道威尔武夫有段婚姻,她原来以为他前妻去世了,没想到威尔武夫是“搁置”了英奇,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
蕾格娜心中充满了恐惧。与她刚刚结婚的男人已经有了一个家庭,有一个相处多年、“算是”离了婚的妻子,一个几乎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而他明显是喜欢他们的。现在他们住进了大院里。
发现这个真相后,蕾格娜哭到午夜,威尔武夫欺骗了她。
她想,要是我能早一点知道这个真相,那我可能就会跟自己的武装士兵一起回瑟堡去了。但她马上又意识到,她不可能回去。威尔夫会派上一支军队去追她,她会被抓住,然后被带回夏陵。没有一位贵族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妻子离开,他们不会蒙受此等羞辱。
我可以悄悄溜走,先给自己争取几天时间吗?这也不可能,蕾格娜想。她是郡长的妻子,虽说消失几分钟人们可能发现不了,但只要消失几个小时,别人肯定会注意到。而且她对这个国家不熟悉,不懂得怎样才能逃避追捕。
还有,令蕾格娜沮丧的是,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走。她爱威尔夫,渴望着他。虽然他欺骗了她,背叛了她,但她仍然不能忍受不与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她诅咒自己的懦弱。
很快,蕾格娜尝到了尊严受损的痛楚。
威尔夫说:“我是个男人,一个英格兰男人,夏陵的郡长,我不听从任何女人的命令。”
蕾格娜看向一边,藏起她的悲伤。“我明白了。”她说。
威尔夫用手抬起蕾格娜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我爱操谁就操谁。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蕾格娜说。
![]()
▲ 网图(图文无关)。
蕾格娜生下第一个儿子叫奥斯伯特,两年后,又生了双胞胎休伯特和科利南。蕾格娜的地位巩固了,但吉莎和温斯坦、威格姆不安起来。
吉莎买了一个漂亮的女奴隶叫卡尔文。卡尔文才十三岁,用来取悦威尔武夫。
蕾格娜强忍住大声抗议的冲动。这不公平!她千方百计取悦威尔武夫,就是为了让他保持忠诚。在三年的婚姻生活中,威尔武夫比大多数英格兰贵族更忠于妻子。他会不时同英奇睡一觉,仿佛是要怀旧一般;他不在这里的时候,也八成与一些农村女孩同床共枕过。但他只要在这里,就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可现在,蕾格娜的良苦用心都因为这个奴隶女孩而付诸东流了,而这个女孩竟然是吉莎送给威尔武夫的!蕾格娜当即明白,吉莎的诡计是想在蕾格娜同威尔武夫之间制造隔阂。
一连八天,威尔夫每晚都是同卡尔文睡。
起初,蕾格娜非常不解。同一个十三岁女孩待那么长时间,威尔夫怎么受得了呢?他和卡尔文聊了什么?那名少女到底说了什么话,竟能吸引威尔夫这个年纪的成熟男人?早晨,同蕾格娜躺在床上的时候,威尔夫会畅谈郡务,比如收税啦、捕盗啦,还有最重要的——保护本地免遭维京海盗袭击。威尔夫当然不可能同卡尔文谈论这些话题。
威尔夫依然会同蕾格娜聊天,只是不在床上罢了。
蕾格娜渐渐意识到,威尔武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爱她了,她就像在他马厩中的一匹母马罢了。
威尔武夫喜欢她,尊敬她,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寡妇,她的丈夫没有死,只是被其他女人抢走了。
![]()
▲ 网图(图文无关)。
婚姻中的算计
威尔武夫讨伐维京海盗时被马踩到了脑袋,头部受伤后畏光、脾气暴躁、神志时好时坏。
蕾格娜害怕有人刺杀威尔武夫,希望立下遗嘱保护他。
“威尔夫要指定我和他的儿子奥斯伯特作为其财产和夏陵郡的继承人,指定我代表奥斯伯特行使一切权力,直至其成年。今天,威尔夫会签署这份遗嘱,就在这里,在这座教堂。您们三位地位尊崇,深孚众望,我希望您们能作为这份遗嘱的见证人而在上面签字。”
莫杜尔夫说:“我不是世俗中人。恐怕我不明白这样做怎么就能保护威尔武夫,使其免于被刺杀。”
“刺杀威尔夫的唯一动机只可能是企图接替他成为郡长。如果在遗嘱中确立奥斯伯特为其继承人,就能打消那些图谋不轨者的刺杀动机。”
私定继承人的遗嘱是无效的,蕾格娜还要得到埃塞尔雷德国王的批准。
温斯坦收到线报,他前思后想,不能让蕾格娜夺去权力。
无论温斯坦做何决定,都必须立即行动。倘若埃塞尔雷德批准了遗嘱,其条款就会被刻进石头,到时候,不管温斯坦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必须阻止蕾格娜,甚至不能让她去见国王。
既然蕾格娜的权力来自威尔武夫,那么就让威尔武夫立马死掉。
温斯坦制定计划、说服母亲吉莎。一场“政变”就这样发生了:温斯坦和威格姆杀了威尔武夫,夺走了蕾格娜的所有财产,蕾格娜一夜之间失去一切。
![]()
▲ 书本插图。
然而,蕾格娜还是郡长夫人,她的儿子还是郡长的继承人,国王会保护贵族寡妇的利益。
一不做二不休,威格姆向蕾格娜求婚(温斯坦是主教,不能结婚),这样权力继承问题就迎刃而解。
蕾格娜当然不从,计划逃走。
温斯坦先下手为强,半夜把她和三个儿子一起带走,囚禁在荒废的狩猎营地里,那里地点偏僻,根本没人经过。
威格姆继续向蕾格娜求婚,被拒后恼羞成怒,强暴了她。之后,蕾格娜又怀孕了,生下了漂亮的第四个儿子:阿兰。
![]()
▲ 中世纪后期英国贵族的时尚服。
蕾格娜的家人不在英格兰,鞭长莫及,但她的盟友一直在找她。
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终于找到了蕾格娜,温斯坦丝毫没有慌张。
埃德加说:“你绑架了蕾格娜,还强行将她囚禁在这里。这是犯罪,你必须被追究责任。”
“恰恰相反,”温斯坦和颜悦色地说,“蕾格娜希望避开公众的视线,离群索居,哀悼亡夫一年。我主动提出她可以使用这处人迹罕至的营地,以免被外人打扰。她感激不尽地接受了我的提议。”
蕾格娜被发现的第二天就离开狩猎营地,和孩子返回家里。
蕾格娜似乎看到了一点曙光,国王主持公道,要求威格姆和温斯坦发誓绝不会囚禁蕾格娜,判定蕾格娜拥有奥神谷及那里的所有收入,威格姆必须返还蕾格娜的嫁妆。
然而,威格姆又来向蕾格娜求婚,这样才能稳定威格姆郡长的位置,蕾格娜依旧不从。
吉莎支招,温斯坦逼迫蕾格娜“二选一”:蕾格娜可以离开夏陵,可以带走她和威尔武夫生的三个儿子,但必须留下阿兰,因为这是威格姆郡长唯一的儿子;要么她嫁给威格姆,继续养育阿兰。
蕾格娜没法舍弃还在喂奶的阿兰,她只能和威格姆结婚了。
蕾格娜是唯一可以威胁到温斯坦权威的人,而如今,蕾格娜被彻底打翻在地。她坐在贵宾席的国王旁边,怀里抱着孩子,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国王看起来对夏陵之行颇为满意。温斯坦觉得,从王室的角度来看,埃塞尔雷德应该很高兴,因为他不仅任命了新郡长,还妥善处置了老郡长的寡妇;不仅纠正了蕾格娜遭囚的错误,还阻止了她带着郡长的儿子逃跑,而整个过程中没有流一滴血。
后来,温斯坦觉得权力已经巩固,不需要蕾格娜了,何况蕾格娜老是坏他的事。他指使威格姆“搁置”了她,也就是离婚。
蕾格娜终于摆脱了温斯坦和威格姆的控制,嫁给了埃德加,收获幸福美满。
![]()
▲ 书本插图。
野蛮混乱的中世纪
关于中世纪的历史记录相当有限,肯•福莱特在写《暗夜与黎明》之前做了很多历史研究。他惊讶地发现,英国在公元1000年的时候就是一个蓄奴社会,当时大约10%的人口是奴隶,这一事实在英国历史学家写的书中却并没有得到重视。
奴隶是主人的财产,主人如何虐待都“正常”。奴隶逃跑了“喊捉”,很多人会自愿加入追捕,捉到奴隶后返还给主人,如何处置也是主人的事。
奴隶可以赎身,但奴隶没什么钱如何赎身呢?奴隶唯一的希望是遇到善良的主人,立下遗嘱,也许能在主人死后获得自由——但那时奴隶已老,无家可归,一无所有,这依旧是悲惨的生活状态。
埃德加的父亲是造船匠,三个孩子也跟着学造船。维京海盗来库姆洗劫,父亲死了,家也没了,他们被迫接受温斯坦的建议,去德朗渡口找温斯坦的表亲德格伯特租下三十英亩的土地。
三个儿子自认为是工匠,不愿意去务农,母亲米尔德丽德说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说,“做奴隶。这就是你的选择。这就是人们要饿死的时候会发生的事。”
她的话是对埃尔曼说的,但埃德加更加震惊。他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奴隶。这个想法令他紧张。如果农场没有收获,那这就是他和家人将来的命运吗?
埃尔曼任性地说:“没人可以让我成为奴隶。”
“不,”妈妈说,“你会自愿当奴隶的。”
![]()
▲ 网图(图文无关)。
食物短缺、环境恶劣、战争不断,中世纪的人普遍短命,四十岁的女人已经算“高寿”了。
她是个强悍的女人。她今年四十岁,很少有女人能够活到这个岁数,多数女人在她们成婚之后到三十五六岁之间的黄金生育年龄死亡。
埃德加一家租下的所谓农场非常贫瘠,母亲加上三个儿子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所有的农民都在过着这种不牢靠的生活,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否靠当年的收获撑到明年的丰收季节。米尔德丽德的家庭已经比其他人的境遇要好些了。
当家庭成员增加到六口:埃德加的兄弟娶了妻子,生下孩子,家里的口粮非常紧张。
那晚,暴风雨来临,干草湿了卖不了,整片田都被水淹了。
曙光之下,他们盯着干草,担忧而惊恐。
妈妈说:“已经毁了。没什么办法了。”她转过身,朝着屋子往回走。
埃德博尔德说:“如果妈妈说没希望了,那就是没希望了。”
埃德加回到屋里没看到妈妈,有了不祥预感。他到处找,最后在河流的下游看到溺水的妈妈。
埃德加的心里仿佛被灌进了一块沉重而冰冷的铅。妈妈走了。
他能够想到她的理由——她生病了,也不能再干活了,在这世上也活不了多久。她每天只不过是在吃掉家里需要的食物。她为了他们牺牲了自己,也许,尤其是为了她的孙女。如果她把这些想法告诉埃德加,他会激烈地反对;所以,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然后迈出了可怕的、符合逻辑的一步。
![]()
▲ 网图(图文无关)。
中世纪的“法律”如同儿戏。
德朗经营一家小酒馆,摆渡也赚点小钱(德朗渡口后来改名“王桥”)。德朗让奴隶布洛德卖淫,把布洛德刚生下来的儿子直接抛进河里。
埃德加看着婴儿出生,又看着婴儿被杀害,他在百户法庭起诉德朗犯了谋杀罪。
原则上,百户法庭的裁决是群众最终共同决定的。但实际上,主持开庭的富裕贵族男人或者高级神职人员会在整个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不过,判决结果仍然需要群众一定程度的认同,因为毕竟一方难以强迫另一方接受完全相反的裁决。
一个贵族男人可以用多种方式让农民的生活变得艰难,但农民却可以直接拒绝听命于他。除了群众的一致意见,没有什么组织可以强迫他人执行法庭的决定。
奴隶和女人没有地位,不能作证。
助誓人是另一名宣誓者,他将发誓称原告所说的是真的,或者助誓人也可以仅仅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助誓人的身份越高,誓言的分量越重。
德格伯特是社区教堂的总铎,和德朗是表亲。德格伯特误导大家说婴儿出生时已经死了,德朗才扔到河里,判定“德朗犯下了埋葬不当罪”,被罚款六便士。
一条命才值六便士,连村民也觉得太少了。但他们仅止于不满,并不至于反对。
![]()
▲ 网图(图文无关)。
奥尔德雷德发现温斯坦造假币,这是严重的罪行,但并没有扳倒温斯坦。
审判就像一场预先排好的戏:案件在夏陵法庭举行,由威尔武夫郡长主持,哥哥当然袒护自己的弟弟啦。
所有罪名都推给小作坊主卡思伯特,司铎德格伯特和主教温斯坦都“不知情”,温斯坦一张嘴就可以指鹿为马。
威尔武夫说:“既然如此,本法庭认定卡思伯特有罪。鉴于他还企图嫁祸两名高级神职人员,给予他的惩罚将比通常的更为严厉。我宣判,卡思伯特将被刺瞎并阉割。”
温斯坦丧心病狂,阴险狡猾;威格姆凶残成性,他们这两兄弟为了权力而弑兄,敢于藐视国王和法律。
唉,奥尔德雷德在心里叹息道,上等人犯了罪,却可以全身而退;下等人即便只是被逼作恶,也要遭到残酷的责罚。公正被扭曲至此,这其中到底包含了怎样的上帝旨意呢?
![]()
▲ 网图(图文无关)。
《暗夜与黎明》生动再现了处于中世纪转折时期的、混乱而黑暗的英国。
黑暗时代保留下来的历史资料较少,后人有很多想象和争论空间,肯•福莱特把战争、爱情、权力游戏、不同阶层人们的奋斗等都融入《暗夜与黎明》,编织了一场沉浸式的历史传奇画卷。
他还创造了栩栩如生的“王桥宇宙”:在《圣殿春秋》里面,王桥是兴旺的城市;在《暗夜与黎明》里面,这只是穷乡僻壤的德朗渡口,你看着它一点点发展壮大。
这就是肯•福莱特小说的魅力,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与小说中的虚构角色融合在一起,让你在体会宏大历史的同时,更能感受到身处其中的人物命运。
小说结局圆满,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报应,在那个黑暗混乱的时代却有着光明未来,美好却不真实。
当然,这是小说,就像肯•福莱特说的:“小说中总是会有恐惧和痛苦,但紧张的局面最终总能被摆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喜欢小说胜过现实生活的原因。”
(本文文字原创。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