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两个姑娘

　　老话讲得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乡下住着两个姑娘，一穷一富。穷姑娘叫阿勤，富姑娘叫金凤。

　　阿勤这姑娘，是真穷。爹娘去得早，就留下她和一个小妹妹，两人相依为命。

　　那真是“穷得叮当响，老鼠进门都含着眼泪走”。

　　阿勤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像头老黄牛，拉着一架破车，车上还拴着家里唯一的老牛。

　　她心里头装的只有妹妹，有啥好吃的、好穿的，永远紧着妹妹先来，自己嘛，能将就就将就。

　　金凤呢？人如其名，以前是城里的大小姐，家里阔气过。

　　后来家道中落，带着剩下的家当回到这乡下老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乡下这儿，她还算是最有钱的人家。

　　可她呀，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压根不会过日子。坐吃山空，花钱还是大手大脚，从不打理田产。

　　这天，阿勤拉着牛车从金凤门前过，车上难免有些味儿，招来几只苍蝇“嗡嗡”飞。

　　金凤正心烦呢，捏着鼻子就冲出来，尖着嗓子叫骂：

　　“哎哟喂！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天天拉这破车从我家门口过，臭气熏天！这味儿比那茅坑还冲！熏坏了我的花，熏坏了我这新做的衣裳，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阿勤是个老实人，赶紧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金凤姐，我明天一定绕远路，绝不熏着您。”

　　说完，心里虽有点委屈，但还是拉着牛车默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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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勤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妹妹在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是村里几个调皮小子，把阿勤省吃俭用、熬夜给妹妹做的布娃娃给抢走了。

　　那布娃娃，是阿勤用攒了许久的碎布头，偷偷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的。

　　虽然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却是妹妹最珍贵的宝贝，晚上睡觉都要搂着的。

　　阿勤一听，心疼得不得了，拔腿就追。

　　追到村口，看见那领头的坏小子，正攥着脏兮兮的布娃娃，一路往山上跑。

　　阿勤在后面追，那小子跑到山沟边，嬉皮笑脸地把娃娃往下一扔：“还给你，穷鬼！”

　　那布娃娃飘飘悠悠，就落进了深不见底、杂草丛生的山沟里。

　　阿勤跑到沟边一看，估摸着这沟不算深，就是陡峭难行。

　　她心疼妹妹，也顾不上危险，绕着路就往沟底下走。

　　谁知这沟里岔路多，三绕两绕，她竟迷了路。

　　正着急呢，眼前出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根木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迷路了吧？”

　　阿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行礼：“婆婆，您好。我是来找妹妹的布娃娃的，不小心迷路了，您能指条出山的路吗？”

　　老婆婆点点头：“莫急，莫急。娃娃丢了，心诚则能找到。老婆子我在这里给你指条路。前面有两道门，一道金门，一道木门，你想进哪一道？”

　　阿勤心想：我阿勤生来就是泥里打滚的命，住的是茅草屋，走的是黄土路，从没想过那飞来的横财。金门？我可消受不起，怕是没那个福分，反倒折寿。还是木门踏实。

　　于是她老实回答：“婆婆，我选木门。”

　　老婆婆点点头，带她进了木门。

　　嚯！门里头是个大山洞，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有一看就年代久远的青铜器、精美的瓷瓶玉器；

　　更有数不清的孩童玩意儿，竹马、风车、泥人、毽子……各式各样的布偶、玩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老婆婆说：“这儿啊，是千百年来掉进这山沟里的物件，都在我这里了。你找找，你要的在不在这里？”

　　阿勤一听，心里直乐：这婆婆怕不是老糊涂了？人看着也就七十岁上下，哪来的千百年？

　　但她心地善良，没说出来，还是仔仔细细地在一堆旧物里翻找。

　　找了半天，她摇摇头：“婆婆，这里没有我妹妹的布娃娃，她的那个……丑丑的，眼睛还一大一小。”

　　老婆婆听了，也不生气，又拿出两个箱子，一个是用纯金打造的，光芒耀眼；另一个就是普普通通的木箱子。

　　“姑娘，这两个箱子，你挑一个带走吧。算是你我有缘，老婆子送你的一份见面礼。”

　　阿勤想也没想，就指了指木箱子：“我就要这个木头的。看着结实，用着放心。”

　　老婆婆把木箱子递给她，又给她指了一条回家的近路，叮嘱道：

　　“孩子，回去前，去前面那片湖里洗把脸，洗个澡，去去这一身的疲惫和晦气，将来日子会更顺。”

　　阿勤谢过婆婆，抱着木箱子，顺着小路走，果然看到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

　　她蹲下身先洗了把脸，这一洗可不得了，水里倒影里的自己，脸蛋变得又白又嫩！往日里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和晒斑，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难以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光滑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她赶紧下水洗了个澡，身上的那些干活留下的疤痕、老茧，全都消失不见了！

　　等她从水里出来，更神奇的事儿发生了——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服，竟变成了一身光滑漂亮的绿罗裙，整个人像画里走下来的仙女！

　　她抱着木箱子回到家，妹妹在门口看见，愣是没敢认：“你……你是我姐姐吗？”

　　阿勤笑着把事情经过一说，妹妹见姐姐身上的绸缎衣裳漂亮，眼睛直放光。

　　阿勤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绸缎脱下来给妹妹披上。

　　说也神奇，那绸缎一碰到妹妹，妹妹身上那些小疤痕、冻疮也全好了！姐妹俩高兴得抱在一起。

　　两人进屋，关好门，打开了那个木箱子。

　　霎时间，满室生辉！

　　箱子里哪里是寻常物件？

　　竟是满满一箱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的珠宝首饰！有圆润的珍珠、碧绿的翡翠、赤金的元宝、雕花的银锭……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而在这些金银珠宝的最上面，正躺着那只被扔下山沟的，脏兮兮、眼睛一大一小的布娃娃！

　　姐妹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遇上指点迷津的神仙了！

　　不过，阿勤和妹妹没有因为有钱就变了性子。她们依旧勤劳节俭，还把一部分财宝分给了村里的穷苦人家。

　　她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人也越来越善良，大伙儿没有不夸的。

　　再说那金凤，眼看着昔日的“穷丫头”阿勤，如今变得又漂亮、又有钱，名声还那么好，村里人茶余饭后说的都是阿勤的好，再没人提她这个“过气大小姐”了。

　　她这心里头，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恨不得把阿勤的脸抓烂，把她的好衣服抢过来。

　　金凤有个姐姐，姐妹俩也是相依为命。

　　姐姐事事让着她，操持家务，累死累活，还常劝她：“妹妹，咱家不比从前了，得精打细算啊。”

　　可金凤全当耳旁风。

　　后来，姐姐积劳成疾，生生累死了。

　　姐姐一走，金凤一个人抓瞎了。

　　她想去打理田产，雇来的劳力都欺负她不懂行，变着法儿骗她。

　　她想像以前一样，掉几滴眼泪就有人帮忙，可外面的人谁吃她这一套？日子是越过越惨淡。

　　她越惨，就越见不得阿勤好。

　　于是她装出一副可怜相，跑去向阿勤打听变好运的秘诀。

　　阿勤心善单纯，一点没藏着掖着，全告诉了她。

　　金凤听得心花怒放，一回到家，立刻找来一个旧香囊，故意弄上点泥土，然后悄悄跑到那处山沟附近，看准位置，把香囊扔了下去。

　　接着，她学着阿勤的样子，寻路下到沟底，故意在里面东绕西绕，装出迷路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那位白发老婆婆出现了，依旧拄着木拐杖，笑眯眯地问：“姑娘，可是丢了东西？”

　　金凤心中狂喜，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婆婆，我丢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香囊，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啊！”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老婆婆不动声色，依旧用拐杖指向雾气深处：“前面有两道门，一道金门，一道木门，你去哪道？”

　　金凤心想：阿勤那傻丫头选木门，得了钱财仙衣。我金凤是什么人？岂能跟她一样没见识？我自然要选最好的！那金门后面，定然是金山银山，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说不定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她毫不犹豫，大声说道：“婆婆，我选金门！当然是金门！”

　　老婆婆点点头，引她走向金门。

　　金凤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金光夺目的大门，一头扎了进去。

　　结果呢？

　　门里面空空荡荡，什么珍宝都没有，只有四面光秃秃的金色墙壁，像镜子一样，清晰地照出她那张因为贪婪、嫉妒而扭曲的脸庞。

　　“啊！”金凤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尖叫着退了出来，心里又失望又恼怒。

　　老婆婆仿佛没看见她的失态，又拿出那两个箱子，金箱子和木箱子。

　　“这两个箱子，你挑一个带走吧。”

　　金凤毫不迟疑，一把抢过那个沉甸甸的金箱子，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老婆婆反悔：“我要这个！金箱子！”

　　老婆婆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临别前依旧给她指了那条近路和湖泊。

　　金凤抱着金箱子，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虽然门里没东西，但这金箱子这么沉，里面的宝贝肯定比阿勤那个木箱子里的多得多！等我去湖里洗个澡，变得比阿勤还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她兴冲冲地跑到湖边，看着清澈的湖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脱胎换骨的样子。

　　她嫌阿勤洗脸洗澡太麻烦，干脆抱着金箱子，“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湖中央。

　　可这湖水一浸身，怪事发生了！

　　她确实变白了，却毫无血色，像糊窗户的纸，看着就瘆人。

　　她身上的皮肤非但没有变得光滑，反而迅速起皱，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她感觉浑身发冷，赶紧爬上岸。

　　结果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她身上那套虽然旧但料子还不错的绸缎衣服，竟然变成了一身又破又脏、打着厚厚补丁的粗麻布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那抱在怀里的金箱子，也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她慌忙打开箱盖，想用财宝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你猜怎么着？箱子里哪有什么金银财宝？全是腐烂发黑的树叶和破石头！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啊——！”金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又气又急，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湖边。

　　后来，还是几个过路的村民发现了她，把她抬回了家。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全村，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最大的笑谈。

　　“哈哈哈，听说没？那位大小姐抱了一箱子烂树叶回来！”

　　“还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那个福分，偏要强求！”

　　从此以后，金凤更是成了全村的笑柄，她羞于见人，整天躲在家里，那日子过得，真是一落千丈，比当初的阿勤还不如。

　　而阿勤和小草，依旧本本分分过日子，广结善缘，家业越发兴旺，后来都嫁了如意郎君，儿孙满堂，幸福美满地过了一生。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

　　“木箱金箱，难填欲海；勤劳善良，才是真财。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