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和痛苦与无力相伴，慢慢走完这一生吧 || 渡过

文 / 阿玖

在我们这有一个康宁医院，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开车路过那，告诉我们那里是治疗精神病的。这一前所未有的消息让我和我的妹妹瞠目结舌，因为我们知道有治疗感冒，胃痛，头痛的医院，从来不知道一个专门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是什么样的？这也常常让我联想到外国电影中的疯人院，令小小的我不禁有些畏惧和胆寒这个地方。

还有一次我们这有一个人要跳楼，楼下乌泱泱地挤满了人，只是匆匆一瞥，父母就将我带离了现场。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如果他跳了下来，会有多么的血腥，他跳的时候，内心又是多么的绝望，我懵懂的脑子只觉得那就像独属于他的一场“表演”，而一联想到他竟站在鸟儿飞翔的高度，不免也觉得身体不稳，一股股凉飕飕的恐惧钻入我的心中。我曾询问过我的父母为什么他要这样做，而他们也从没正面回答过我。

而每当小时候读到一些诗人郁郁而终就会觉得有些不解，“因为难过得想死吗？”我思考着，这四个字极快地概括了他们最后的生命，所以使年幼的我并不理解他们遭受的痛苦和绝望是多么的刻骨铭心，只当是和殉情一样的，一种死亡的结局罢了。

直到我从初一生病到了现在，快六年了，去过不知多少次康宁医院看病；吞药自杀或是跨过窗户站在外面时，感受的是接近死亡的极限，那种痛苦到麻木的决绝；还有生病后读到一些诗人和作家因为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而决绝地离开，每当看到这里我就与他们感同身受了般，好像感觉自己比常人更能理解他们这些行为的缘由。

长大了，就明白了小时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问题，长大了，又感觉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从去年开始，我的强迫症就越来越严重了，压力一大时就更加让人崩溃，甚至想为此自杀，但是我想，或许抑郁而死现在这个社会能理解一些了，但是因为无休止地强迫而死，或许就不大被人理解了。

我的强迫就是要把所有东西用到极致，或是按照最完美的方式使用，哪怕是一片纸，哪怕我根本不缺这些东西，可我还是害怕浪费。而且我必须要把很多细致入微的小事和一瞬的想法与纠结都发语音告诉我的家人，我并不要求他们非得听完，只要回我个嗯就行，但这些行为无疑会分散我大部分的注意力，让我更加痛苦。

所以每当想到未来的每一天，只要我睁开双眼时就不得不陷入这种困境，我就浑身难受，像有无数只虫子在我的血管里蠕动啃噬；喘不过气，一个无法撼动的巨石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连心脏的跳动都像是绝望前的回光返照。

我迫切地想要结束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已经不怕死了，或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只是从以前的自己寻死变成了希望有意外或绝症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我的外婆曾问我那为什么还要去医院检查，我也只是一笑而过，因为我只是太希望，太迫切能检查出一个绝症而已，并不是为了去治疗，没说是因为我怕这个有些“疯狂”地想法会击碎外婆那个年代人的世界观，因为这种想法放在现在也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本来一个月前我和我的朋友出去玩，回来后也不知为什么好像内心浮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憧憬，我好像突然可以接受放下学业去学我喜爱的烘焙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哪怕是死我也要完成学业。我的母亲是支持我，因为她在我生病后就一直希望我能学一个技能。

不过当我通宵搜了关于烘焙学校以及这个职业的前景，我有些退缩了，网上流传的无不是“烘焙已经是黄昏产业了”、“千万不要学烘焙，已经后悔死了，能不亏就不错了”、“身上落下了很多病，基本也不会有休息的时间”、“劝人学烘焙，天打雷劈”等等，全都是负面的，至今都没找到一个推荐的。

但是后来我又想，这毕竟是我的爱好，就算未来不会那么好，但是我现在就想换一条路试试，或许就能打破我的现状，不管是更痛苦还是更美好。

但是我和父亲聊起这个想法时，他就说如果我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和我妈离婚，卖房子辞工作，离开这个地方，他说他很痛苦，他只希望我能走完学习这条路。

父亲的这番话彻底击碎我的幻想，可是我竟也平淡地接受了，许是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另一条人生之路，许是我本就热爱学习，只是惧怕厌恶学校。

几天后，我从新去往了学校，时隔一年，当然这一年之前我也可以算是基本没去过学校。

因为之前怕影响脑子，我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吃药，但是为了住宿时能睡着，我再次选择了吃喹硫平，但是同住的学生很吵，常常让我熬过了药效时段就睡不着了，不过我也忍无可忍地鼓足勇气和她们谈判，如果她们下次还不改，那我就选择换宿舍。

我一直告诉自己现在只是适应而已，不要给自己那么高的要求，就算别人胆子都那么大，敢问老师问题，也不要觉得可惜，不敢问就先不问，不要因此憎恨懦弱的自己。不交作业，不考试，听不懂课都没事，自己已经卖出了第一步，不要一下次就让自己陷入焦虑的漩涡。

虽然在校的这四天我无时无刻都极度的空虚和孤寂，控制不住内心的伤痛和流泪，有时候在想自己心里怎么就那么空，那么痛？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但是在我无数次控制不住想回家的时候，我就想着初中很照顾我的的王老师的一句话：“生活就这么过吧。”

大概就是这意思，这句话好像给了我一个能忍受一切的力量，是啊，就算我回去又能怎样？要不就先上着吧，一节又一节课，慢慢地坚持，慢慢地忍受，还真让我撑了好长一段时间，至少之前我已经很久没连着上那么久了。

回来后我再次主动去看医生，并且做了近红外脑功能成像，因为我以前大多都是看医生加吃药，没做过什么检查，而现在我主动提出，想客观地了解自己的大脑，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活跃，并且我也说服自己再次吃起了对症的药，还打算在寒假做关于强迫症的暴露治疗法。

而且deepseek也告诉我：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用了物品的20%的功能，却满足了80%的需求，已经是高效的选择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使用体验的质量而非使用程度的完美，与其纠结是否百分百利用了一个物品，不如问自己它是否给我带来了便利？让我感到愉快？

这几句话现在也常常在我强迫思维大爆发的时候带给我不小的慰藉和启迪。

虽然这几天我还没整理好自己再次去学校，但是我并没有那么恐慌了，因为经历了太多，也更了解了自己，我不会再指责自己，因为我一直都在努力尝试，从各个方面，这是独属于我生命的生生不息，哪怕空虚也先坚持平淡地活着，哪怕痛苦也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一切都还有机会，再等等看吧，为自己买一支花，喂自己吃一颗糖，就那么缓缓的，一点一滴为自己拼凑一个完整的人生吧。

现在是生活的低谷期，但并不是你未来的常态，或许哪一天你成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人，在你的简介上会写着：某某在什么时候经历一段非人的痛苦和绝望，但是他坚持了下来，就有了现在的……毕竟有很多知名的人物都有一段这样的经历。

我相信你，更相信我们的本质，不管你想什么或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值得的，没有人能妄议你，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尊重，努力理解和尝试进行引导罢了。

封面图源：Pixabay

渡过青春节主题征稿

暂停与重启

2025年第三届渡过情春节以“暂停与重启”为话题，分享关于反对污名化、正视精神疾病，以及从精神疾病中重启生活等话题，给更多人以信心和方向。

目前征稿已经终结，我们会将入选作品依次刊登于渡过公号等平台，本文是第一篇入选作品。

渡过公号同时日常征集对抗抑郁、双相等精神疾病或陪伴、见证家人、朋友等抗击疾病的经历、感悟，邮箱：zhangjindugu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