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八百多年前,一位金国皇帝在寝殿挥毫写下这句诗时,或许正望着地图上的南宋疆域热血沸腾。
他的志向不止于军事征服——史书记载,他曾对着心腹放言:“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帅师伐远,执其君长问罪于前;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
前两志,是雄主的开疆拓土之梦;最后一志,却将这位天子推入了“荒淫无耻”的万劫不复之地。
他,便是完颜亮。
一个能写出“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的汉化改革者,一个能靠谋略弑君夺位的铁腕政治家,最终却落得个身死荒野,去帝号的凄惨结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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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亮生于1122年,此时距金国灭辽、攻宋不过数年。他的家族是女真宗室核心,自己是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孙子。
童年的完颜亮,是在“中原王朝的崩溃”中长大的。靖康之变后,大量北宋宗室、士大夫被掳至金国,汉文化的典籍、制度、思想,像潮水般涌入女真贵族的视野。
完颜亮从小浸润其中,不仅通汉文、能作诗,更熟读《史记》《汉书》,对“大一统”“中央集权”有了远超同龄人的认知。
早期的完颜亮,完全是 “雄主” 胚子。史载他“好读书,学弈、象戏、点茶,延接儒生,谈论有成人器”,连金熙宗都曾深深忌惮他的才华,担心日后他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因此并没有重用他。
即便如此,完颜亮仍然能够凭借自己的才智和能力,在金国朝廷迅速成长。金熙宗后期,女真贵族因权力分配矛盾激化。完颜亮敏锐嗅到机会,暗中联络对金熙宗不满的大臣,一边伪装成 “忠臣” 博取信任,等到时机成熟,便开始了他的宫变之路。
公元 1149 年,他趁金熙宗醉酒,率人闯入宫中弑君,随后以 “拨乱反正” 之名登基。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既显其狠辣,也藏着他智慧以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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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女真贵族内部正围绕 “汉化” 还是 “守旧” 争论不休,而完颜亮自小就偏爱汉文化,自然倾向于汉化。于是他当上皇帝后,便着手改革。
他的改革,首先从 “削权” 开始。女真宗室贵族原本手握重权,常常干涉朝政,完颜亮直接废除了 “勃极烈” 制度(女真传统贵族议事制),改用中原的三省六部制,把权力集中到皇帝手中,解决了 “贵族干政” 的隐患。
在民族融合上,他更是走在前列。他鼓励女真人和汉人通婚,规定女真贵族子弟必须学习汉文,甚至把都城从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迁到燕京(今北京),改名中都 —— 这一步不仅缩短了金朝与中原的距离,更象征着他 “以汉法治中原” 的决心。
此外,他还重视农业,减免赋税,让经历战乱的北方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这些举措,促进女真族由游牧向农耕转变,极大地加速了金朝的封建化进程,也让金朝的国力稳步提升。
在这样的情况下,完颜亮的 “天下一统” 梦愈发强烈,于是他开始筹备伐宋,征集粮草,征调工匠打造战船,训练水军,甚至亲自勘察地形,想要实现诗中 “立马吴山第一峰” 的愿景。
若历史在此停笔,完颜亮或许会被写入“雄主传”,可内心的欲望也在权力的滋养下,长成了吞噬一切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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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亮的“三大志”里,前两志尚可算“帝王野心”,可第三志“无论亲疏,无论贵贱,天下绝色,皆为我妻”,却彻底暴露了他的疯狂。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无所不用其极,把整个金朝的权贵阶层,搅得鸡犬不宁。
大臣撒八的妻子定哥,长得貌美,完颜亮早就垂涎三尺。他先是派侍从暗中传递情信,被拒后竟威胁道:“要么从了我,要么我杀了你全家。”
定哥被迫与家奴合谋,在深夜勒死了自己的丈夫入宫成为他的妃子。而当她满心恐惧地入宫后,完颜亮对她的热情却很快消退。
因为完颜亮又看上了定哥的妹妹石哥 —— 此时石哥已嫁给大臣徒单贞,完颜亮不管不顾,逼着徒单贞休妻,把石哥也纳入后宫。一对姐妹,就这样被他用权力拆散了家庭。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连亲属都不放过。他的表嫂阿里虎,丈夫去世后守寡,完颜亮不管 “表亲” 的伦理界限,强行将她召入宫中;阿里虎女儿重节,年少貌美,楚楚动人,完颜亮不顾廉耻,将其玷污。
完颜亮堂姐妹耶律察八等先后被其强占,连自己的外甥女——妹妹庆宜公主的女儿叉察都不放过。太后对此强烈反对,完颜亮竟公然反驳:“朕贵为天子,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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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林答氏是宗室完颜雍的妻子,温柔贤淑,完颜亮早就对她图谋不轨。他以 “皇后召见” 为名,强召乌林答氏入宫。乌林答氏知道此去必遭侮辱,却又不敢抗旨 —— 她怕自己一死,会连累丈夫完颜雍。
于是她一路随行,走到良乡时,趁侍从不注意,投河自尽,用生命保住了清白,却也让完颜雍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完颜亮淫便天下美色的志向,让朝野上下对其怨声载道,不少人私下里都在想着反抗。
时机很快就来了。
1161年,完颜亮亲率六十万大军南下攻宋。可他没想到,自己离开中都后,后院先起了火 。
一直隐忍的完颜雍,在辽阳被大臣拥立为帝,也就是金世宗,下诏历数完颜亮“弑君、淫乱、残民”三大罪。
得到消息的他不仅不回师平叛,反而认为 “只要打下南宋,就能回头收拾完颜雍”,强令将士继续进攻。结果在采石矶,在采石矶(今安徽马鞍山)遭遇南宋文臣虞允文的顽强抵抗。
虞允文虽是一介书生,却成功组织溃散的宋军,利用水军优势大败金军。此役成为中国古代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战例。
完颜雍称帝的消息传到前线,金军将士军心大乱,加上水军被宋军击败,至此己军无斗志,不少人逃归,可完颜亮仍无退意,固执己见的命令部队强行渡江,声称:“朕观江南,如掌中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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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将领耶律元宜等人,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决定发动兵变,率军围攻完颜亮御营。完颜亮在慌乱中欲取弓反抗,却被乱箭射中,倒地后仍大骂不止。
最终,耶律元宜下令将其缢杀,并以衣巾裹尸焚之。这个曾梦想“立马吴山第一峰”的帝王,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死后,金世宗下令废除他的帝号,贬为 “海陵庶人”,连正式的陵墓都没有。曾经不可一世的海陵王,最终以最狼狈的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他的死,也成了金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此后金朝内部动荡不断,再也无力南下伐宋。
完颜亮的一生充满了矛盾。
他既是推动金朝封建化的重要人物,又是因纵欲亡身的典型代表;他既有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又因个人欲望而葬送了一切。最终落得身死名灭的下场。
当真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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