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诉梵蒂冈》：性侵丑闻背后的沉默与纵容

上月结束的加拿大多伦多电影节上，一部名为《修女诉梵蒂冈》（Nuns vs. The Vatican）的纪录片完成全球首映。放映结束后，全场观众齐声鼓掌长达十多分钟，为影片中勇于发声的性侵受害者隔空助力。在即将拉开帷幕的颁奖季中，该片也有望在纪录片领域获得更多人的关注。

《修女诉梵蒂冈》海报

一如片名所示，由艾美奖得主洛雷娜·卢西亚诺（Lorena Luciano）执导的《修女诉梵蒂冈》聚焦天主教会下属修女遭神父性侵的真实事件。侵犯者名叫马可·鲁普尼克（Marko Rupnik），是出生于斯洛文尼亚的耶稣会神父，也是当地罗耀拉修女会的共同创始人。现年70岁的他，过去曾在世界各地的天主教重镇任职，之后更在罗马的宗座东方学院和宗座额我略大学长期任教。

过去几十年里，鲁普尼克一直都是天主教界的红人。原因在于，除本职工作外，他身怀美术专长，是罗马工艺美术学院绘画系科班出身，尤其精于马赛克画的绘制，作品被悬挂在欧美各地不少教堂内，就连教皇在梵蒂冈的私人小教堂里都挂着他的作品。引用当年一篇相关报道来说，“鲁普尼克的作品风格极具辨识度，他创作的人物形象采用色彩鲜艳的超大马赛克瓷砖镶嵌制成；他们大大的眼睛、平静的面容和优雅的姿态，都体现了来自东方教会圣像画传统的影响。”

马可·鲁普尼克因擅长绘制马赛克画作成为梵蒂冈的红人

不过，到了2022年年底，梵蒂冈忽然传出劲爆的消息，有数十名女性公开指控鲁普尼克曾对自己实施过性侵。迫于舆论压力，教廷相关部门对外承认，确实在2021年收到过相关投诉，但由于所涉及的事件均发生在30年前，超过了教廷规定的20年诉讼时效，相关投诉遭到驳回。

事实上，早在2019年，鲁普尼克就已遭人投诉。当时，他被内部定罪，遭到纪律处分。但是，据说是因为同为耶稣会成员的时任教宗方济各的庇护，在鲁普尼克忏悔罪行一个月后，便解除了对他的惩戒。在此之后，直至2022年年底丑闻曝光之间的两三年里，鲁普尼克的日常生活和教务工作一如以往，丝毫未受影响，相信背后也有着来自梵蒂冈最高层的支持。

时至2023年6月，鲁普尼克终于被耶稣会除名。但是，他任职的罗马阿莱蒂中心研究所（该中心是由来自东正教、东方教会和拉丁教会的艺术家、神学家组成的国际团体，总部位于罗马）依然对他表示支持，而其祖国斯洛文尼亚的天主教教区也照样对他敞开了怀抱。

直至2023年10月，时任教宗方济各终于宣布：取消诉讼时效，允许重新对鲁普尼克性侵案展开内部审查。翌年2月，名为格洛丽亚·布兰恰尼（Gloria Branciani）的前修女在罗马召开新闻发布会，成了挺身而出公开指控鲁普尼克罪行的第一人。按布兰恰尼的说法，鲁普尼克曾强迫她和另一名修女与他进行三人性行为，并在她访问罗马期间，强迫她和自己一起去看色情演出，平日里更是利用一切机会，对她实施“精神、心理和性的虐待”。至于她在教会内部的投诉，早在1993年就已发起，却禁不住天主教内部的官官相护，不断有人为他提供各种庇护，导致她数十年来始终申冤无门。如今，她呼吁现任教宗能针对梵蒂冈高层处理此事的做法，进行独立调查，并及时公布调查结果。

纪录片《修女诉梵蒂冈》的主人公格洛丽亚·布兰恰尼

纪录片《修女诉梵蒂冈》的主人公正是这位勇于挺身而出的格洛丽亚·布兰恰尼。她和同样来自斯洛文尼亚罗耀拉修女会的前修女米莉亚姆·科瓦奇一起，在片中直面镜头，控诉鲁普尼克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对她们实施性侵，外加各种性虐待和心理虐待。

《修女诉梵蒂冈》剧照

这部纪录片还进一步揭示，整个事件更加恶劣的一点在于当地天主教乃至梵蒂冈对于这种恶行的纵容，教会根本没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反而是能瞒就瞒。格洛丽亚·布兰恰尼在片中表示，自己曾向所在的洛约拉修道院举报此事，结果却被院长伊万卡·霍斯塔修女严厉训斥。稍后，梵蒂冈的托马斯·什皮德利克神父更是直接替她草拟了退会信，逼她签名，强迫她退出修会生活。自小虔诚的她，瞬间感觉如同坠入地狱，还由此萌生了自杀念头。

《修女诉梵蒂冈》的另一大特点在于，除上述的马可·鲁普尼克神父性侵案之外，导演还将眼界拓宽，展示了更多过往不为人所知的类似案件。受访人之一的芭芭拉·多里斯同样原本是修女出身，同样也遭受过神父的性虐待，甚至因此怀孕并被强迫堕胎。此后，她不仅退出了修会，更是自发成立了公益组织。按其说法，类似她们这样的受害者，在整个天主教世界中，数量其实相当之多。

鲁普尼克在法国卢尔德的画作被覆盖

目前，针对马可·鲁普尼克的教廷内部审判，仍处在准备阶段，就连负责的法官人选都还迟迟没有确定。而鲁普尼克的那些马赛克艺术作品，虽已从梵蒂冈官方网站下架，包括法国的圣城卢尔德在内的部分地区也进行了处理，但全球多地仍有不少场所高挂其上，接受着教徒的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