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声光丨黄燕：生命中那些柔软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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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韵声光：一个可以听、可以看的朗读视频栏目，重构文字的生命力。

“我不知多少次埋怨过母亲，多少次做梦都穿着那漂亮的布鞋跳啊跳，跳得老高，跳到了房顶上，跳到了云朵上。”

“夏天是我们最喜欢的季节了。每到这个时候，山下的那条小河就会变得喧闹起来，时时都会飘荡着我们欢快的笑声。”

生命中那些柔软的记忆

作者/黄燕 朗读/马欣

人到中年，属于童年的记忆似乎更加清晰，常常在夜半醒来时，倍感柔软。

打记事起，邻家大姐的那双轻巧又漂亮的布鞋便成了我的希望。那雪白的鞋底，灯芯绒的鞋面，那流畅的线条怎么看怎么顺眼。最重要的是大姐和我跳绳时穿上那双神奇的布鞋后，身子便如飞燕一般轻巧，姿态优美地在跳绳之间来回穿梭。由于母亲忙于家务，从来都没有给我缝过这样一双布鞋。跳绳时我只好穿着母亲给我买的胶底布鞋。不防滑，不敢使劲跳。因此，总也没有大姐跳得好看也没有她跳得高。于是，我不知多少次埋怨过母亲，多少次做梦都穿着那漂亮的布鞋跳啊跳，跳得老高，跳到了房顶上，跳到了云朵上。母亲被我缠得不行，厚着脸请了邻家婶婶给我缝了白底灯芯绒的布鞋，满足了我那由于羡慕而不安的心。

老家的房前屋后是大片大片的油茶林，茶泡是我童年最好的水果。当美丽的春天来临，遥远的天际传来阳雀那清脆悦耳的啼叫，我和小伙伴便会扎进茶林，去收获属于自己的快乐。哪棵树上的茶泡清甜又脆嫩，哪棵树上的茶泡苦涩又粗糙，我们一清二楚。茶泡要褪了皮接受几天日光浴变得亮晶晶的才能吃。那挂满枝头的晶莹剔透的茶泡哟，寄托了我多少儿时的梦想。早上去上学，钻进茶林，随便爬上一棵茶树，摘满一书包，课间拿出来和小伙伴一起分享。老师的讲桌里不时也会魔术般地变出茶泡来。每当这时候，老师便会瞧着我们，假装生气：“这些鬼崽崽……”然后掰开一个，扯去里面的茎，有滋有味地嚼起来。我和小伙伴们躲在一旁，偷偷地笑。

夏天是我们最喜欢的季节了。每到这个时候，山下的那条小河就会变得喧闹起来，时时都会飘荡着我们欢快的笑声。感觉身上酷热难当的时候，约上几个小伙伴，飞快地向着小河奔去，“咚”地一声投入她的怀抱，开心地在她怀里跟鱼儿嬉戏，打水仗，游泳，翻螃蟹……小河里的鱼不怕人，它们就在我们的脚边游来游去，悠闲得很。看，那里有一条巴岩江，它在水里悬浮着呢！我们轻脚轻手地走过去，用手轻轻一摸，它又逃窜了！在我们不远的地方又停下来，似乎在戏耍我们，我们又去捉，结果永远也别想要捉住它。于是，我们便故意扑腾起浪花，吓得它们四处逃窜。我们如打了胜仗一般开怀大笑。玩累了，便躺在浅浅的河湾里，枕着河里的岩石，看着天上的白云闲游。想游泳了，我们又把长裤子扎成“游泳圈”在小河里学游泳。我们两个孩子捏住两只裤管，高高地提着，另一个孩子捏着裤腰，“咚”地一下往水面一扎，两只裤管便会如灌了氢气一般鼓鼓囊囊的。我们趴着靠在裤管上，顺流而下，就算是学游泳了。这种非常简易的“游泳圈”让我学会了狗刨式。

大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叫我们，说不能在水里泡太久。于是，我们便又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河里起来，去田里捉蚂蟥。蚂蟥是最难看的小动物，通体透黑，没有嘴巴，没有脚，看上去很肉麻。听小伙伴说，被蚂蟥叮上，就完蛋了，扯不下来，会钻到肉里面去，吸我们的血，会把血喝干，最后会钻到脑袋里面去，钻到脑袋里面去就没有办法了，会死。于是，我们对蚂蟥恨之入骨。

冬天里，我最爱和伙伴们玩的游戏要数踢毽子了。随着毽子的上下翻飞，僵冷的身体也变得暖和起来。踢赢了，便会高兴一整天，踢输了，也不灰心，总是去寻思踢输的原因。往往我们会把踢输的原因归结在毽子质量的好坏上。为了能踢赢，小伙伴都会在制作毽子的时候动脑筋。扎毽子需要的材料有铜钱、鸡毛、布条和橡皮筋。布条和橡皮筋很好找，铜钱，我妈的钥匙上是有一大串，抽屉里也有一小盒，上面印着“康熙通宝”或“光绪通宝”等。我会趁她不注意，时不时取两个。最让我犯愁的是鸡毛。因为那时家里只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杀一只鸡。所以鸡毛对于我们来说无异于珍宝。我们在鸡窝里去找，希望能找到鸡脱下的一根或两根又长又蓬松的鸡毛，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没有办法，为能弄到上等的鸡毛，扎一个漂亮的毽子，我和大姐便会如周扒皮般半夜起来提着灯笼来到鸡窝边，抓住一只大公鸡，捏住它的嘴巴，使劲把它尾部漂亮的羽毛往下一拔，伴随着其他鸡那惊恐的尖叫和大公鸡那嘶哑的哀鸣，一根根漂亮的鸡毛便到手了。这时我们就赶紧提着灯笼悄悄地溜回被窝，带着对大公鸡的愧疚，带着对美好明天的向往又酣酣地睡去。

稍大一些的时候能帮妈妈做事了。在母亲的吩咐下，我牵着比我还小好几岁的但样子却很威风的小牛犊悠闲于山水间。母亲说要等牛的肚子平齐它的背才算吃饱，于是为了能让它吃饱，每次我总是牵着它去吃最好的草，让它的肚子吃得像鼓一样圆。吃饱后，它便会顺从地满意地跟着我回家。从邻家院坝路过的时候，它的大肚子也为我争了不少光。我总是能得到婶婶那发自内心的赞叹：“燕儿，你家的牛吃得多饱啊，你在哪儿放的？”随后便会唤出在屋里贪玩的阿毛：“阿毛，你看人家燕子姐，把牛喂得多饱啊！”这时我的心底便会升腾一种满足感，为牛儿，也为自己。但嘴里却并不搭话，只是朝婶婶甜甜地笑，顺便也得意地瞅了一眼一旁沮丧的阿毛。为了下一次的表扬，当然也为了我的牛儿长得更壮实，我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把牛儿放得更饱，美死邻家的阿毛。

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没有忧愁没有烦恼的梦。在这个梦里，我永远都不想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