馅饼或陷阱：海外生涯的冷暖

文丨丁丽萍

上个月，陪朋友去附近的一个农场买燕麦种子。坐进他的车里，见在车的仪表盘下放有本美国护照，我好奇地问他，也不是要出国拿着护照干什么？他回答说是为了万一路上被警察，或是什么执法部门的人叫停，遭到盘查，把驾照、护照一起递给他们看，不光省时间，省口舌，还可以省去可能有的麻烦。我的那朋友是秘鲁来的移民，拉丁裔。现在的美国，自从川普二进宫后，国内的移民政策大变，他一上任就实施了针对拉丁裔移民的大规模遣返行动，直到今天，报纸、电视还常有关于移民局和海关执法者，在全美不同的地方突袭农场，饭店及杂货店，那些外国移民，特别是拉丁裔习惯出入的场所去搜查抓人的报道。

远的不说，就在上星期，当地报纸就有一则消息，说是本市府一位官员在一私房施工处，就是给屋顶换瓦的那种工程，发现雇主用的工人里有几个拉丁裔男子，就怀疑他们的居留身份，立刻打电话给他的办公室，让人通知移民和海关执法局。

美国本来就是个移民国家，能兴盛发达起来，靠的就是从世界各地自愿，黑奴除外，聚过来的不同族裔的人群。其实，许多人留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理想之地。拿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那群出国的学子们来说，其实很多人留在国外是不如回国的。我这样说，可能是自己找喷，不过你先别急，我可真不是看着现在祖国发达了才这样认为的。

实事求是地讲，如果不是上世纪发生的那个特殊事件，很多人是结束学业就会回国的。可因那事，美国及其它的一些西欧盟国，给当时已在这些国家里的所有中国人发了永久居住证，俗称绿卡。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可以说是相当于是天上掉馅饼，能不接吗？当然会接了！加上国人的从众心理浓烈，喜欢随大流，大家基本就都留了下来。

当年的那帮学子，绝大多数不是被称为是精英，就被说是学霸。现在回过头来看，若以个人拥有的外在和自身条件给他们分类，大致可分成两大类：“吾身安处是吾乡”的是一类，有”悔不当初“想法的是另一类。

先说一下“吾身安处是吾乡“的这个群体，他们中大部分人认为，自己回国或是留下来的差别不是很大，反正就是凭本事吃饭，在哪边都可以，留下了好不了多少，归国了也糟不到哪去。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好山好水好寂寞。具体来说，不是人人都是特别能独处，特别能耐得寂寞，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道场弄吃的，独自在自家后院里干堆肥翻土，点瓜种豆，捉虫喂鸟，拔草施肥这种脏活累活。有的人是两手不沾扬春水，还有人是崇尚排场热闹，想要的是，穿衣要西装革履，名牌加身，一条裙子要备三四双鞋配，一日三餐要荤素搭配，色味俱佳、箸皿意养，有了五菜一汤，还得配点凉拌，热汁，那种高级点儿的生活。

这样的人，接了那“天掉”的馅饼，留下了，估计是会有点儿悔的。因为在这里，除了要耐得住寂寞，讲穿的，除了工装，平时就是体恤衫，牛仔裤，休闲鞋，上街，去商店极少见到有穿着精致，打扮入时的人，重要的是打扮了也没人看你。讲吃的，就更不行了，在家吃，认真起来能讲究点营养学，一般就是求个不饿就得了，去外面吃，中国饭店的饭菜，能咽下就算是好的，其他饭店里，意大利面、汉堡包、披萨饼，或是直接上培根煎鸡蛋，吐司抹奶油的传统美式早餐，看着就感觉能油死人。

所以仅就吃的，穿的这两点而言，那种有想要过较高级点儿生活情结的人，选择了留在国外是有点惨。当然了，比他们更惨的是那帮有“悔不当初“想法的。当年的留学人员中，不少人在国内有好爷、好娘，好关系，他们回国有厚重的人脉关系保驾护航，是定会有好钱途，好仕途。可这些人却因接了“天上掉”的馅饼，断送了自己那或是大好的钱途，或是无限光明的仕途。他们能不悔吗？当然要悔了，悔不该当初受到，那害这种人不浅的绿卡的迷惑。

另外还有受其迷惑，断了钱途、仕途的是那帮公派留学生。那个年代，能被公派的，一般都很优秀，那些人若学成了回国，大多是有好职位、好工作、好收入在等着他们。例如我认识的一位哥们，在英国某名校读完硕士，又在美国一所常春藤大学取得博士，当年若归国，是一省级大学的候任校长，多高大上啊！可留下来后，只能在一个岌岌无名的文理学院里，教授中国文化之类的课程。

因接了绿卡这个馅饼没有回国，而误了钱途或是仕途，受损失大的应该还有留在欧州几个富裕小国的那帮人。像丹麦、比利时、卢森堡等弹丸小国，本来自我保护意识就强，从来对防堵移民就像防贼一样，当年，若不是有要跟着老大混的需要，那些北欧小国是绝不会让大批中国留学生留下的。在那些国家里，从连选个研究生都必须要遵守本地人优先的原则，可以想象出对吹糠见米的课题，除非你是倪大姨那样的，曾经是乒乓球国手，人家肯定是要尽本国人优先淘尽的。

至于美丽国，倒是地大物博，本来就是靠聚拢人才发达的，历史上对移民一直还是相对宽松，不那么排挤外人。他们对于那帮接了“天掉”的馅饼-绿卡，留下来的中国学子还是很欢迎的，尤其是那些私企，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留下来的那些人，钱途倒是没受大的损失，可因为勤劳善良的华人是个很能创造财富的群体，因为太聪明能干了，反而是常被其他族裔人嫉妒，吐槽，说他们的就业、创业机会儿被挤走了，本应属于他们的财富随着减少了。

国内矛盾加剧，不去挖根溯源找出问题所在，而只知道拿少数族裔来当替罪羊，是美丽国的一个顽疾。川普二进宫后，政策朝令夕改，挥舞着关税大棒，嚷嚷着亲兄弟统统明算账，原存的国际贸易秩序被搅得乱七八糟，在美华人的日子已大受影响。当然了，不光是华人，全美国很多人的日子，如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大多数是变得比从前艰难了。

“天上”掉绿卡，接了，留在了国外，悔吗？应该没有什么好悔的！人生本就没有剧本，每个人的一生都在经历着生活中突然降临的事情，选择是最难的。法国作家莫泊桑在《羊脂球》一书里说过，一个人不管在哪里的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那么糟。

于2025年10月12日，星期日

☆ 本文作者简介：丁丽萍，女，笔名萍水相逢。祖籍山东烟台，现住美国纽约。本人喜欢文学，热爱读书，爱好写作，写有多篇散文、故事及短篇小说。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海外版）副刊》，及多家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原创文章，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