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幻现实主义说起

魔幻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被很多作家借鉴。似乎现实是魔幻的，或者说以魔幻的视角来看待现世，就会产生独特的叙事技巧，也会让很多人进入作家描绘的魔幻世界，却分明和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著名魔幻现实主义作家阿斯图里亚斯说：“一个印第安人或混血儿，居住在穷乡僻壤，叙述他如何窥见一朵彩云或一块石头变成一个人或一个巨人。所有这些都不外是村人常有的幻觉，无疑谁听了都觉得可笑，不能相信。然而一旦生活在他们中间，你就会意识到这些幻觉的分量。在那里，人对周围事物的幻觉和印象渐渐转化为现实……自然这后一种现实是神话，是信仰，存在于人们的意识。魔幻现实主义便是对它的如实反映。”魔幻现实主义产生于拉丁美洲，是拉丁美洲人独特的叙事方式。拉丁美洲的作家和当地的普通居民一样，总是从魔幻的角度来看待现实，或变形，或夸张，或引入神的启示等等，好像都在叙述魔幻的世界，却分明只是从魔幻的视角来叙述，并没有完全脱离现实。阿斯托里亚斯的《玉米人》以本世纪初危地马拉资产阶级为适应农村资本主义发展和扩大商品粮种植规模，肆意吞并玛雅人的土地，焚烧玛雅人的森林的暴行为背景，表现了玛雅民族的文化传统和精神世界。玉米是玛雅人认为的神圣物质，上帝用玉米创造人类，人类依靠玉米繁衍生息。玛雅人有泛神论的思想，认为神灵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再加上神话意识和宗教信仰，眼前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森林消失了，玉米的商品化不仅铸成了玛雅人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导致了他们沉重的精神负担。他们终于忍无可忍，举行了武装起义，又遭到了镇压。于是他们就把反抗的思想压抑到心底，或者说遁入内心，寻找内心的自由。

玛雅人用诅咒对敌人施以报复，而这种诅咒的言语本身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很有可能要把敌人变成猫头鹰，变成萤火虫，变成石头，让敌人无时无刻不得安宁。这样的诅咒并不起多大作用，但玛雅人认为起作用，而且运用了大量夸张的手法，体现了他们内心世界的想法，也体现了浓重的民族意识。小说本来就是虚构的，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甚至可以写死去的亡灵，有了如此自由度的写作，魔幻现实主义就出现了，尤其是多灾多难的拉丁美洲，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反抗不起作用，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神话传说和宗教信仰。他们会炫耀精神永存的观念，还要念念不忘地给坟墓里的尸体供奉香火，送祭品，还要说一说家里的事，等于是拉家常。就像中国古人侍奉死者一样，叫做“事死如事生”。对于墨西哥农民来说，亡灵是存在的，真实的，而且具有肉体和器官，受时间和空间的制约。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中的亡灵并不是纯粹的幻想，有可能是民族意识的体现，包括宗教信仰，迷信观念以及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愿望，加以艺术化地表现，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正如著名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说的那样，墨西哥土著不像我们这样给生死画绝对界限，“生命在死亡中延续。”

《圣经》中有对大洪水的描述，有诺亚方舟的描述，还有亚当和夏娃的描述，其实都属于魔幻现实主义的描述。曾经有一个童话是这样说的，国王的公主要工匠给造一个漂亮的衣服，用的材料就是下雨时水面上起的泡泡，因为泡泡绚丽多彩，非常漂亮。倘若工匠造不成，公主就要杀掉工匠。有一个聪明的老工匠接受了任务，当公主要他造衣服的时候，他让公主挑选最漂亮的肥皂泡递给他，不然他不知道哪个肥皂泡最漂亮，他要用最漂亮的肥皂泡造衣服。公主在水面上捞了很多肥皂泡，但最终一个也没有递到工匠手里，当然也就作罢。这本身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包括《一千零一夜》中的飞毯和魔鬼，魔术师、占卜先生等等，传说他们可以穿越阴阳两界。还有格林童话中的《小红帽》、《青蛙王子》等等都有一点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而中国的《西游记》、《封神演义》更是运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看待世界的角度完全是从宗教的角度看待，当然也有世俗的角度，有权贵的角度等等，在跳入与跳出的之间，体现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写了马孔多人的魔幻意识，创造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马孔多这个地方闭塞、落后，人们看到新鲜事物的时候，往往会凭借已有的观念发表议论。看到电影就非常气愤，因为他们为一个已经死亡并且埋葬了的人物流了同情的泪，而这个人物却变成阿拉伯人，重新出现在另一部影片中。其实，不过是演员扮演了不同的角色而已。

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渲染了神奇的氛围，描绘了神奇的现象，似乎是空想，但实际并非那么简单。魔幻现实主义作家要有一定的信仰，而且由信仰产生了幻觉。不管是对神灵的信仰，还是对玉米人的信仰，不管是宗教信仰还是民族信仰，都可以让人产生认识的畸变。而底层劳动人民的反抗被镇压了，就会寻求内心的出路。即便他们孤独、落后、迷信，也仍然有自己看待世界的视角，谁能完全把世界看成一个样子呢？倘若人人看待世界都是一个样子，那么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机器人，用同一个大脑思考，用同一张嘴巴说话，却没有什么个性，那么世界也就不再丰富多彩，所谓的人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正是因为所有人看待世界都用了不同的眼光，才让世界变得丰富多彩。虽然人与人之间可以实现沟通和交流，但人与人并不能互相代替，只能自己体验生活，不管是悲哀还是愉悦，都是自己的体验。不能说正常认识世界的人就一定是对的，以魔幻现实主义的角度认识世界的人就是错的。因为每一个人认识世界都有自己的角度，有自己的想法，似乎都是片面的，也都是虚假的。那么就没必要批判魔幻现实主义了，可以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来描绘世界，描绘周围的人和事。这种说法并不一定是幼稚的，即便充满了幻想和想象，也可以激发很多读者的阅读兴趣，因为读者在这样的作品中读到了精神的自由。

即便作者描写了封闭地区的封闭的人，用了魔幻现实主义手法，也仍然是出色的。人们可以通过阅读魔幻现实主义作品，进入作家描绘的魔幻世界，感受到世界的神奇和伟大，当然也看到这种叙述背后的复杂情感，尤其会看到人类以及个体命运的悲哀，当然也就有了一些深刻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