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六月生子的女人

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一个女人刚结婚六个月就生了孩子——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在公司上班还没转正,就被发现怀了前公司同事的孩子。

问题来了: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大明嘉靖年间的青州府益都县讲起。

01

钟家开绸布店,三代人辛辛苦苦才攒下这份家业。

老掌柜钟庆就一个儿子钟祥,十六岁让他进店学生意,顺便给他定了县里粮店老板李俊家的闺女月娘做媳妇。

这小子有天逛集市,看见个算命的老头,鹤发童颜双眼贼亮,排队的人都快排到县衙门口了。钟祥一时好奇也凑了上去。

轮到他时,老头只瞟了一眼:「你爹娘都在,你从小念书,十六岁才下海经商。」

钟祥一听,嘿,还真准。

老头捻着胡子又来了一句:「你这辈子啊,能娶两个媳妇,还都能跟你白头到老。」

钟祥乐了:「老先生您开玩笑呢吧?我就一开布店的,能娶一个就烧高香了,哪来的福气娶俩?」

老头笑而不语:「不会错。不过啊,好事多磨,你在婚事上得吃点苦头,苦头过了就是蜜。」

钟祥也没当回事,给了二百文钱就走了。心想:这老头算得再准,也不至于让我娶两个吧,做梦呢。

隔壁村有个员外叫陈望,听说这算命的神了,专门请到家里给全家看相。

轮到他闺女淑玉时,老头问:「许配人家了吗?」

陈望:「还没呢。」

老头沉默了一下:「员外,我有句话不中听,您别见怪。」

陈望大方:「您说,好坏我都受着。」

老头:「令爱天生富贵相,一生顺遂,就是……恐怕得给人做小。」

陈望脸当场就绿了。

堂堂陈家闺女,给人做小妾?这不是打他脸吗!

他强忍着火气,甩了五百文钱把老头打发走了。回头跟老婆闺女说:「疯话!都是疯话!」

02

一年后,钟祥八抬大轿娶了李月娘。

这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又贤惠又孝顺,小两口那叫一个如胶似漆。

结果六个多月后,月娘生了。

全家傻眼。

按常理,怀胎十月才对啊,这才六个月,孩子怎么可能足月?

钟庆两口子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婚前就怀上了,孩子肯定是野种!

钟祥气得七窍生烟,逼问月娘:「说!那个王八蛋是谁!」

月娘哭得撕心裂肺:「我真没有!孩子就是你的!」

钟祥不信:「你当我傻?六个月能生孩子?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

月娘跪在地上发誓赌咒,可越是发誓,越像心虚。

钟祥本来还想掐死这孩子,但月娘死活不撒手。最后钟家干脆一纸休书,把月娘连孩子一起送回了李家。

李俊拿到休书,手都在抖。

他质问老婆和女儿,到底怎么回事。李夫人也懵了:闺女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也从没来过外男,可这才六个多月啊,实在说不通。

母女俩只能抱头痛哭。

消息一传开,整个县城都炸了。亲戚朋友背后指指点点,街坊邻居见了都绕着走。

族里长老找到李俊:「你女儿把李家的脸都丢光了!要么改嫁,要么赶出去,绝对不能留!那个小野种,必须问出他爹是谁!」

李俊咬咬牙:「我也是这么想的。」

月娘长得好看,改嫁的消息一传出去,媒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可月娘心里清楚:自己是清白的,嫁给谁都是冤枉。

03

一天半夜,月娘抱着孩子偷偷溜出家门,跑到二十里外的雨香庵。

住持大悟以前是接生婆,见她们母子可怜,收留了下来。

这天晚上孩子一直哭,月娘哄不住,自己也跟着哭起来。

大悟走过来:「月娘,你要相信,清白的人总会有昭雪的一天。你现在放弃,才是真的输了。」

月娘擦干眼泪,咬着牙点了点头。

另一边,钟祥把月娘休了以后,倒也没啥负担。

钟庆觉得不能让儿子一直单着,听说陈望家的淑玉模样好又聪明,托媒人上门提亲。陈望知道钟家家境殷实,儿子又能干,欣然同意。

钟祥见淑玉长得不错,就是跟月娘比还是差点意思。

他忽然想起算命老头的话:娶两个媳妇?现在确实娶了两个,可月娘被休了,算不上白头到老啊。

看来老头也就算对了一半,不算神。

陈望倒是憋了一肚子火:那算命的说女儿要做小,现在明明是正房,得找他好好算账!

成亲那天,大悟禅师正好路过钟家,看见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打听,钟祥又娶媳妇了。

她回到庵里,跟月娘说了这事。

月娘听完,眼泪哗哗往下掉,低着头不说话。

大悟问:「你打算怎么办?」

月娘:「他都另娶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去死了。」

大悟听完哈哈大笑:「之前你被冤枉的时候都没死,现在快要沉冤昭雪了,你反而要死?傻不傻?」

月娘一愣:「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大悟:「前两天我梦见观音菩萨,她给了我四句话:但得灶下养,重燃狱底灰。香闺联二美,此去莫低徊。你现在抱着孩子去钟家,无论他们怎么赶你,都别走。等时机到了,自然能证明清白。」

月娘大喜,赶紧叩谢。

04

月娘抱着孩子跪在钟家门口。

来喝喜酒的亲戚朋友全围上来看热闹。

钟庆两口子气得直跺脚,钟夫人冲上去连扇了她四个耳光:「不要脸的东西!还不滚!」

月娘纹丝不动。

钟夫人从厨房拿出菜刀吓唬她,她还是不动。又让丫鬟用棍子打,打得鼻青脸肿,她依然不走。

钟庆没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月娘连磕三个头:「我现在无处可去,求你们收留我。我愿意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不要工钱,只求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如果我做得不好,你们再赶我,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亲友们一听,倒是有点动容:「她虽然不干净,但现在这样子也挺可怜,不如让她留下当个打杂丫鬟。」

钟庆两口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但规矩说得死死的:只能睡厨房,不准进钟祥房间,要是对新娘子不敬,立马滚蛋。

月娘心里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就这么留下了,带着孩子睡在厨房旁边的小屋,每天干最脏最累的活。丫鬟仆人欺负她,把自己的活都推给她,她也不吭声。

她管钟庆叫老爷,管钟庆媳妇叫夫人,管淑玉叫少夫人,见了钟祥就躲得远远的。

一开始钟夫人还经常使唤她,后来见她任劳任怨,也有点不忍心了。

淑玉看月娘和孩子可怜,没人时偷偷给她送吃的,还管她叫姐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年多。

05

这天是钟庆四十九岁寿辰,钟祥摆了流水席,亲朋好友都来贺寿。

雨香庵的大悟禅师派徒弟送来贺礼。

钟庆打开一看,傻眼了:这哪是寿礼,明明是祝贺孩子出生用的汤饼!

大家哈哈大笑:「这老尼姑是不是糊涂了?」

酒宴正热闹,突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厨房丫头跑进来:「老爷!夫人!李月娘又生了个男孩!」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向钟庆。

钟夫人气得冲到月娘住的小屋:「你这不要脸的!上次六个月生子,害得我家颜面尽失,现在又来?!」

没想到月娘笑了:「婆婆别生气,我今天总算能证明清白了。快叫钟祥来,我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让他自己看看!」

钟祥也赶了过来。

月娘一把拉住他,眼泪哗哗往下掉:「自从我回来,受了多少罪就不说了。你是知道的,我没出过大门一步,没跟任何男人说过话。二月二十五那天晚上,你喝了酒跑来找我,就在这草榻上,要跟我行夫妻之礼。现在中秋刚过,差不多六个月,我又生了个儿子。这孩子,总该是你亲生的吧?」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朵柳花:「这是我从你头上摘下的,按清明习俗,每个人做的柳花都不一样,这就是证据!」

钟祥哑口无言。

钟庆问他:「有没有这事?」

钟祥只能点头。

六个月生子,而且连生两个都是——这他妈不是体质问题,是什么?

亲戚朋友全炸了,议论纷纷。

06

这时候,李俊夫妻冲了进来。

他们抱着女儿嚎啕大哭:「我的儿啊!老天有眼!你终于沉冤昭雪了!」

李俊冲上去揪着钟庆的领子:「你们钟家怎么对我女儿的?今天我要跟你们没完!」

说着一顿老拳,把钟庆打得鼻青脸肿,连钟祥头上也结结实实挨了十几下。

亲友们不敢拦。

李俊大吼:「今天这事没完!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亲友们上去劝,李夫人吼回去:「你们现在装什么好人?当初我女儿被赶出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吭声?」

大家哑口无言。

这时淑玉的爹陈望站出来:「月娘没做错任何事,忍辱负重养钟家的孩子,忠贞节烈感天动地。李俊夫妻打几下出气,天经地义,就算告到衙门也是理所当然。」

李俊夫妻听了,心里一暖。

陈望又说:「不过你们毕竟是亲家,真闹到公堂,对谁都不好。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淑玉走出来,向长辈们施礼:「月娘姐姐沉冤得雪,是我们钟家之福。依我看,不如让姐姐坐回正位,我做侧室。诸位长者在此,不知我这个办法是否妥当?」

陈望急了:「这可不行!女儿啊,这不是让你做小吗?我不答应!」

淑玉:「父亲,月娘姐姐这一年多太不容易了,女儿都看在眼里。您就成全我们吧。」

说完拉着钟祥跪下磕头。

亲友们纷纷劝:「陈员外,您德高望重,令爱说得有理,您就成全他们吧。」

陈望低着头沉默了好久,忽然仰天长叹:「哎,还真让那个算命的说对了,这可能就是天意。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就看李俊愿不愿意原谅钟亲家了。」

亲友们纷纷施礼夸他有格局。

李俊夫妻本就是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现在女儿又生了儿子,总不能拆散他们,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了。

大家突然想起:大悟禅师是怎么知道月娘今天产子的?难不成她是神仙?

07

几年后,月娘又生了个女儿,淑玉也生了两个儿子。

两个女人处得像亲姐妹,一家人和和美美。

钟祥的几个儿子,有的读书考功名,有的经商坐贾,人丁兴旺富甲一方。

月娘为了感谢大悟禅师,出资为雨香庵修建佛塔。

这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清者自清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都不信你的时候,你得撑住,等那个能证明清白的时刻。

忍辱负重不是认怂,而是在等反击的机会。

至于那些当初落井下石的人?

等你翻身那天,他们自然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