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大本营作战室,正中摆有沙盘,四壁悬挂不同比例的地图,桌面摆着多部手摇电话,参谋们紧张忙碌,来回穿梭,隔壁房间电报声嘀嘀嗒嗒。
联合作战室如一台专业的军事机器,比较李鸿章的幕府,那就是单打独斗的一言堂。有一说法,甲午战争是李鸿章一人抵一国,焉能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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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士成在安成渡设伏,袭击大岛义昌混成旅团第十一联队,导致一名大尉、一名中尉和二十七名士兵阵亡。伏击虽被粉碎,聂士成退回成欢驿,但还是震动了大本营,将军们开始怀疑对清军战力的评估。
大山岩说:“看来宗尾的情报准确,大岛少将轻敌了。”
伊藤博文告诫诸将军,不要胃口太大,驱逐半岛清军就完成任务,不考虑鸭绿江以西的作战计划。
桦山资纪也说:“只要朝鲜,不图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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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县有朋却分析道:“聂士成善用骑兵,不善用炮,安成渡处于清军的炮火射程内,却一炮未发。”山县有朋继而分析,说聂士成已经落伍,他有实战经验,但不具备多兵种联合作战的知识,做不到步炮协同。
大山岩表示赞同,他们经商定下达命令,全力进攻成欢驿,聚歼聂士成部,多用火炮,让清军领教下濑炸药的厉害。
日本大本营下达初战即决战的命令,第九混成旅团没有停息,迅速赶到成欢驿外,做攻击部署。日军两个步兵联队,外加一个骑兵中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辎重兵中队和一个卫士队,约四千余人。
而守军方面,因为叶志超驻守牙山,不肯前出,成欢驿的聂士成武毅军一千人,江自康的仁字营一千多人,兵力明显单薄,弹药更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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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团长大岛义昌向麾下校佐发出动员:“李鸿章淮军体系内,叶志超军阶最高,聂士成最善战,安城渡我们吃了亏,成欢才是真正的较量。”
他最后一句话很具煽动性:“如果谁得不到陛下的金鹞勋章,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离敌人的枪口太远。”
日军很快发起对成欢的总攻,兵力、火力都具有优势,十数门山炮、野战炮齐射,炮火猛烈,爆炸威力巨大,清军堡垒很快被摧毁。清军炮兵开炮还击,但弹着点差,杀伤力不大,还遭到日本炮兵的覆盖性打击,伤亡惨重。
聂士成带冯国璋等沿壕沟赶来,炮兵指挥王士珍向他行礼。王士珍后来与冯国璋齐名,位于北洋三杰的龙虎狗之列。聂士成当时很恼火:“叶军们的炮不是最好的吗,如何不堪一击?”
“大口径炮都没带过来,”王士珍解释道,“带的是六公分口径小炮。”
“为什么不带大炮?”
“一门大炮要六匹马拖,马匹不够。”
聂士成更奇了:“马匹不够多征用嘛。”
“多带马匹,粮草又不够,已经饿死好几匹驮马了。”
聂士成听了这些,无可奈何,只能跺脚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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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依仗优势兵力及强大炮火,组成战斗队形,梯次强攻成欢阵地。日军官挥刀带头,士兵们被激励,勇猛异常。
清军的左翼防线很快被突破,日军突入战壕,双方展开肉搏。更多的日军拥上来,扩大突破口,清军伤亡明显高于日军,尸横壕沟。
聂士成冒着炮火,纵马往山头驰骋,俯视战场。左翼已丢,日军突破后快速挺进,右翼还在苦战,极为惨烈。一批清兵边打边撤,退至一山坡下,依山据守。日军忽然响起号声,进攻中的日军士兵集体后撤,并俯身在地上。
聂士成愕然间,一排炮弹飞来,精准落在山坡顶上,剧烈的爆炸使山坡整体塌方,把山坡下的清军士兵全部掩埋。
也就在这时候,聂士成得到飞报,他身后的叶提督先行撤离牙山,渡江北上了。聂士成投鞭而叹:“叶军门、叶大呆子,你走得也太快了点。”
叶部撤离,聂士成孤军无援,弹药也消耗尽了,他不得已下令放弃成欢。但激战之中,撤退也难,如果日军紧咬不放,军心可能崩溃,一败涂地。聂士成观察日军的钳形攻势,发现其右翼强左翼弱,他亲率预备队骑兵反击左翼,打乱日军的协同,趁乱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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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欢之战虽然规模不大,但异常激烈,受到日本军方的格外关注。这不仅是两国陆军精锐的正面对决,也是日本陆军创立以来的首次战场检验,日军成功运用了炮步协同的先进战术,在世界作战史上占得一页。
战后,聂士成即被召回述职。李鸿章亲自了解到日军实力,将清军的进攻战略转为防御部署。
日军无论动员、训练、战术修养、作战意志、炮步协同以及射击精度都完胜清军。这是日本近代化陆军与中国旧式军队的交战,两军有代差,成欢驿必然失守,深刻影响了紧随其后的平壤大战。
战后双方都称牙山大捷,叶志超奏报歼倭寇两千余人,自伤两百。日军说清军伤亡五百多人,自损八十七人。叶志超明显粉饰战报,日军的数字也难免夸张,而真实的伤亡,淹没于历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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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假传 两国同日宣战
成欢“大胜”的“捷报”由李鸿章转到军机处,军机大臣们弹冠相庆,都忘记了平时的儒家风范和官架子,像一群过年的小孩子,抢着看电文。翁同龢更是不经奏报,直接去养心殿报喜讯。
同一时间,半岛瓢泼大雨,聂士成率残部艰难北撤。他们昼伏夜行,既要摆脱身后的追兵,还要突破汉城日军的拦截,一路枪声不断,炮弹零落,沿途还得收容叶部掉队的伤员。
当他们千辛万苦到达平壤时,官兵们血污满面,服装褴褛,就像一群叫花子,惊得平壤清兵瞠目结舌,也打消了对日作战的信心。
翁同龢喜气洋洋,禀报光绪帝:“牙山大捷,叶志超勇冠三军,在成欢驿杀敌两千之众,尽显我天朝威风。”光绪听了,喜形于色,看奏报道:“倭寇不像李鸿章说得那么厉害。”
“自古以来,各朝都是武官主战,文官避战。”翁同龢道,“偏偏我朝是文官要打,武官怯懦。李鸿章分明是想保存实力,拥兵自重,别有他图。”
“眼下就由不得他了。”光绪慨然道,“朕要大动干戈,一鼓作气赶倭寇下海。”
翁同龢道:“必要时登陆日本,一次把它打痛,数十年内再不敢觊觎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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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帝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当中日两国政府即将正式宣战时,汉城郊外,临时搭建起凯旋门,完全仿照欧陆风格,盛装的日军军乐队奏进行曲,路两边插满彩旗和鲜花,还有汉字条幅:“庆祝成欢大捷,欢迎凯旋。”
汉城不少百姓被强迫出城,夹道“欢迎”由牙山开来的日军第九混成旅团,他们挥着日本国旗和朝鲜国旗,有气无力。王国摄政大院君率官员迎到凯旋门外。
戎装整齐的日军列队经过凯旋门,大岛义昌少将骑马走在正中,十几名欧美及日本的摄影记者在忙着拍照。镁光灯的闪耀下,日军骄傲展示缴获的清军武器,并将数面黄龙旗、叶字和江字将旗践踏在军靴之下。
战前,欧美报刊组建战地报道团,分别向交战两国提出随军采访申请,清政府直觉匪夷所思,并怀疑洋人有刺探军情之嫌,一口回绝。而日方则在犹豫后,接受这一申请,并自始至终,对随军采访的欧美记者予以安排和照料。
日本政府的开放性选择,使日本在军事和舆论两个战场都掌握主动权。媒体的导向,促使西方舆论和民众向日方倾斜。
1894年8月1日,在成欢驿战后,日本正式向清廷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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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天皇发出诏书,所谓的鹤音传遍日本:“朕兹对清国正式宣战,百僚有司,宜体朕意,海陆对清交战,努力以达国家之目的。……事既至此,朕虽始终与平和相终始,以宣扬帝国之光荣于中外,亦不得不公然宣战,赖汝有众之忠实勇武,而期速克平和以永远,以全帝国之光荣。”
也是在同一天,光绪帝在乾清宫明殿召见百僚,发布宣战谕旨。
光绪皇帝高坐龙椅,神情严峻,殿下百官排列,气氛肃穆,谕旨曰:“该国不遵条约,不守公法,任意鸱张,专行诡计,衅开自彼,公论昭然。用特布告天下,俾晓然于朝廷办理此事,实已仁至义尽,而倭人渝盟肇衅,无理已极,势难再予姑容。着李鸿章严饬派出各军,迅速进剿,厚集雄师,陆续进发,以拯韩民于涂炭……毋得稍有退缩,致干罪戾。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败将叶志超虚构的胜利,鼓舞了朝中的主战官员,连谨慎的慈禧太后也转变态度,懿旨开战。叶志超由此被擢升,统领所有赴朝军队。
至此,一场颠覆东北亚千年格局的战争正式揭幕。
宣战谕旨一发,北京街头上,民众排队抢购米面,邻居间相互交头接耳,多有惊惧之色。永定门外官道上,一辆辆官员的车辆拉着家眷,匆匆南行。
这些景象,与东京民众支持战争的高涨情绪截然相反,清政府缺少全民动员机制,百姓也没有自觉的国民意识,在民间看来,是朝廷和东洋人打仗,胜败跟小民无关。
8月2日,也就是宣战的第二天,珍妃堂兄礼部侍郎志锐上疏,措辞激烈,锋芒所向,直指北洋,奏请即刻诛杀海军提督丁汝昌,以肃军法,以振军威。
烽烟弥漫的朝鲜半岛,三路人马由不同方向朝鲜平壤汇集,西北方向是清军,这是卫汝贵和马玉昆的盛军和毅军,经义州向平壤挺进。
南路是由汉城出发的日军第九旅团,北上平壤,速度最快,锋芒已接近平壤城。
还有一路是西南海岸叶志超的牙山败军,经山路绕过汉城,北撤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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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欢驿的战败,李鸿章嘴上隐瞒,哄朝廷高兴,私底下,他不得不调整部署。南北夹击汉城日军的规划落空了,他电促各镇入朝清军星夜兼程,尽快与叶志超会师平壤,对垒北上的日军。两军主力的平壤决战,已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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