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李建平
一
荷尔德林认为,具有诗性情怀的诗人无时无刻不在追寻着返回自身、回归本真之路,返回自身首先要隔绝物欲、面向内心,在孤独中洞察生命的壸奥。正如诗人闫晓光在《黑夜与我的黑眼珠一样黑》中写道:“黑夜与我的黑眼珠/一样黑/我看清了我的灵魂/走过的脚印。”只有在万籁俱寂地黑夜,兀自独立,诗人才能灵魂独舞,省察内心、体悟生命,只有在面向内心时,才能觉察自己。“在岁月中磨砺/越来越粗俗的心/滴着血/淹没出世的忧伤/夜色深深/一层层叠压/一声轻轻的喟叹/把夜刺穿/一朵黑色的花/在如血的夜色中绽放(《深深的夜色,掩不住淡淡的忧伤》)。”这是一种灵魂独语,在精神的孤岛上每个人只能面向自身,自我救赎。应该说这种孤独并不是寂寞,而是一种生命的大充盈,它并不是把人与外界隔绝开来,而是把人的整个存在抛到了世界的近处,只有在这种状况下,人才能直逼生命的本真,回归存在之途。
二
闫晓光的许多诗歌,挑战邪恶和丑陋,追求高贵和圣洁,闪耀着不灭的诗性之光。翻译家黄杨勋在《译后记》中说:“闫晓光的诗句,恰如黑夜中的萤火,以其内敛而深邃的光芒,照亮了人性的幽暗角落。”是的,闫晓光诗集《如是》中的许多诗歌,犹如穿透乌云的星光,擦亮了这个精神委顿的世界。面对世俗化浪潮,闫晓光以诗歌为锤,将文字锻造成“钉入骨髓的钉子”:“骨髓之上/灵魂的钉子,钉入/人世间痛苦的呻吟//我咬紧牙关,不让呻吟之声/从我的口中传出/只是写下几行简短的文字//这些汉字承载的历史/力透书写千秋忠烈的纸背/闪耀,钉子的光芒(《钉子》)。”诗人是历史的见证者、记录者,他要继承历代先贤秉笔直书、泣血呐喊的悲壮传统,在他的笔下,一个个文字,成为一个个跳动的精魂,一行行文字“一声声喊疼,撕心裂肺”(《白纸黑字》),尽管流淌着“爱”“善”“信”的文字“被南墙碰得头破血流”“一身伤疤”,诗人仍然要把“那些字,一把一把扶起”(《那些字,一身伤疤》)。陈先发说,“你无法熄灭铁的光芒/无法剥夺/也无法弯曲它的方向(《你无法熄灭铁的光芒》)”,闫晓光的诗歌就是一块铁,它“冷冷地生存着”,但你就是无法熄灭它的光芒。
闫晓光的诗歌以独到的诗性言说、特殊的精神之光,带给我们飞翔的力量,使人超越于庸常的世俗生活之上,追求最高的精神本源。
三
荷尔德林说:“人生充满劳绩/但诗意地栖居在这块大地之上(《人,诗意地栖居》)。”荷尔德林所谓诗意地栖居,意味着审美化的生活、艺术化的生活、善良和纯粹的生活。诗人一方面要“梦想之翼在上/凌云壮志在上/炯炯目光在上/意气风发在上”,一方面要“匆匆脚步在下/柴米油盐在下/喜怒哀乐在下/生老病死在下(《悬空》)”像市民一样生活,要在“悬空”的状态中寻求一种调适,因为“七年之痒/分离,是人生常态(《七年》)”。尽管“白天不能说的话/和鼾声,争夺夜晚/梦呓堆积、拥塞/嘴巴,已无法合拢(《似乎》)”,尽管“走走停停/轻轻重重的负担/在岁月轮回中沉浮(《日子》)”,但最终“阳光与身影,握手言和(《似乎》)”,似有不甘却是一种释然。释然是诗意生活的前奏,只有释然,只有放下,才能来到精神的家园,才能诗意地栖居。
“时令的咒语,传诵千年/总在这一刻/把生命律动的密码/禅意地传递/万物生灵,会心而悟/一根柔情的触须,轻轻/触动季节敏感的神经(《惊蛰》)。”诗意地栖居,就是一种自然状态的栖居,在这种自然地栖居中,自然的生机迸发出来。“一群光头小子/呼朋唤友,咋咋呼呼地/争先恐后/喊出春的消息//一朵花,又一朵花/热泪盈眶,抱紧/砸到花瓣上的雨滴/嵌入美丽密码(《春讯》)。”诗人的手指,具有一种神启的力量,触处成春,手指触及之处,寒冰悄悄融化,枯草焕发生机,诗意地栖居就是因为诗人的出现,世界呈现以前没有的崭新的状态。这种表达并不意味着人的主体凌驾于自然之上,而是诗人完成了意义的发现,也就达到了诗意地栖居。
这是一部交织着存在之思、精神之钙与家园追寻的诗章,一部充盈着生命旋律的诗章。诗人的心象转换为意象,钉子、文字、黑、白、春天等成为触动我们心灵最柔软的词汇,经过艺术思维的切磋和砥砺,这些词汇成为一种富有质地的诗性语言,一种独出机杼的艺术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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