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夹层里却藏着一张用密写药水写就的纸条,那是他潜伏台湾三十八年的最后一份情报。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望着码头举着“探亲”纸牌的人群,突然红了眼眶:当年从厦门岛突围时还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归来时已两鬓染霜,连乡音都带着几分生涩的台湾腔。
“阿叔,您要找哪家亲戚?”志愿者递来一杯热茶,他指尖微颤地接过,目光扫过远处的鼓浪屿——1949年撤退前夜,他就是在那片礁石后接了组织的任务:“潜伏下去,等待两岸重通的那天。”这一等,就是三十八年。在台湾的日子里,他当过码头搬运工,开过小杂货铺,用“叶依奎”的身份结婚生子,没人知道这个总爱听大陆新闻的普通商人,枕头下始终压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党徽。
住进招待所的第一晚,他借着洗澡的蒸汽,用碘酒涂抹在帆布包夹层上——一行淡棕色字迹浮现:“台北至基隆军港布防图已存入微型胶卷,编号‘深海’。”这是他花三年时间,借着给军港送杂货的机会,用铅笔头在烟盒纸上一点点画下来的机密,藏在一把旧牙刷的柄里。
次日清晨,他按约定走到环岛路的老榕树下,对着晨练的老人说了句暗号:“请问轮渡码头往哪走?”老人答:“顺着海浪声走,就能看见灯塔。”这句暗语,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当老人将手搭在他肩上时,他感觉那掌心的老茧蹭过自己后背——那是战友间特有的暗号:三短两长的敲击节奏。
“谢同志,欢迎回家。”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猛地抬头,看见老人胸前别着的钢笔——笔帽上的划痕与他记忆中组织配发的一模一样。当晚,他将那把旧牙刷交给接应人员,牙刷柄被小心剖开,里面果然藏着卷比指甲盖还小的胶卷。三天后,组织告诉他:“情报准确,你完成了任务。”
他站在厦门烈士陵园,对着一块刻着“谢汉光”名字的衣冠冢鞠躬——当年组织以为他牺牲了,早已为他立了碑。风吹过松柏,他轻声说:“我回来了,带着任务的答案。”后来,他恢复了真实身份,却没再回台湾:“剩下的日子,想在家门口晒晒太阳,听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就像当年出发时那样。”
如今,那枚铜质党徽陈列在博物馆里,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它曾被藏在米缸底、墙缝里、烟盒中,陪主人走过一万三千八百个日夜,见证着一位情报人员对信仰的沉默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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