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养老院当琴师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韩 今

老妈脑梗失能后住进一家专为失能失智老人服务的养老院。院里有五六十位老人，最大的寿星104岁，80多岁是主体，多数不能自理。

一个多月下来，半身不遂、失语但头脑清醒的老妈从不愿意到慢慢适应，渐渐舒展了眉头。看到她每天能坐到牌桌上用一只手打几圈麻将，我们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松下来。

早晨八点是做操时间，按照女院长的理念，老人不能老躺在床上，只要能坐轮椅的全部起床，参加活动。音乐响起，护工和长者一起做操，看到他们发的视频，老妈右手不能动，就用左手做。下午三点是听音乐放歌曲的时间，那个来实习的养老护理专业的小美女打开音响，播放歌曲，都是一些中老年人熟悉的老歌。听着听着，很多老人就会跟着哼起来，和老妈一个房间的曹奶奶还会唱出声来。

曹奶奶82岁，是个央企的退休会计。身体健全，就是时而健忘，在养老院里算是幸福的“健康老人”了。她没有生育，老伴去世后住到养老院来。我去陪老妈时，经常看到她一人拿着一个手抄的歌本，坐在桌子边上小声地唱歌，最喜欢唱的是那首《红梅赞》，音还是很准的，看来年轻时候有这个爱好。我说下次带个歌本送你，再把二胡带来，给你伴奏。

我会拉二胡，拉过《赛马》《良宵》和《三门峡畅想曲》，后来在学校和工厂的宣传队都呆过，退休后还上了两年“二胡高级班”。虽然独奏曲的快弓不怎么过关，一般歌曲拉拉还是可以的。后来我就让曹奶奶看着我送她的歌本，用二胡给她伴奏唱歌。

养老院宽敞的大走廊聚音，共鸣好，二胡拉起来还挺好听。院长高兴地跑过来，说大家一起唱吧！于是我拉琴，老人一起跟着唱歌。《浏阳河》《茉莉花》《我的祖国》，还有《大海航行靠舵手》，都是熟悉的老歌，也不用看谱，信手拈来。老人们激动、高兴，因为有人陪他们玩了！

护理部主任推着一位坐轮椅的老爷爷走到我面前，说：“这位杨爷爷当过兵，参加过抗美援朝，你拉一下志愿军战歌？”我说好，立刻拉出了“哆哆哆，嗦啦嗦”的曲子，杨爷爷很快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唱出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小姑娘把话筒放在他嘴边，音量响多了。我看着他唱着唱着，眼泪流了出来！他可能很久很久没有唱歌，没有这样兴奋了！唱完后老人恭恭敬敬给我行了一个军礼，我突然感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院长说，杨爷爷以前是一个工厂的领导，患了癌症，已经不能手术了，看他卧床不起，家属只好把他送到护理院来，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里程。院长说：“我代表老人谢谢你，你给失能老人带来了快乐！很多人不太喜欢和失能老人交往，其实这些老人更需要社会的关怀。”

我突然萌生了在养老院当义工的想法，让这些失能老人在有生之年能够开心一点。这样一周两三次，探望老妈的同时，在养老院当起“琴师”，为老人拉琴、伴奏。

国庆中秋来临，养老院组织活动，请全体老人和家属，与院里的工作人员大联欢，有节目、游戏和做月饼，还安排子女给老人洗脚。我给曹奶奶和几个爱唱歌的老人伴奏了几首歌，大弟也把他的手风琴背来，表演了独奏。一位新入院的87岁的老人独唱了《草原之夜》和《我爱这蓝色的海洋》，中气挺足。

院长说，梁爷爷年轻时和妻子一起去新疆支援建设，退休回到南京，妻子身体不好，两人就一起住到养老院来。他特别喜欢唱歌跳舞，这下你的二胡大有作为了！

我很快和梁爷爷成了好朋友，看我会拉二胡，他用笔开了一个歌曲的单子，说：“这些歌我都会唱，你会拉我就唱！”很快他就成了养老院节日汇演的主角，每次都要唱上三四首。梁爷爷有两个当老师的女儿，也是文艺爱好者，每次节假日也都上台演唱，不过她们自带伴奏带，不用我伴奏。歌声给养老院带来欢乐，给老人带来幸福感。

养老院宣传了我为失能失智老人当琴师的故事后，电视台的记者上门做了一个采访，并播出了。没想到68岁的我，还拉着二胡，上了一回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