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难得叔
翻看一百多年前的老照片,会觉得困惑。照片里的人,长袍马褂,眼神茫然,背景是模糊的街市或是深宅大院。一切都似乎笼罩在一种停滞的、灰扑扑的色调里。这符合我们通常对晚螨清的想象:积贫积弱,死气沉沉,苟延残喘,等着那根最后的稻草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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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历史还有另外一副面孔。在甲午战争那场惨败之后,到1911年螨清王朝轰然倒塌之前,有那么十年,呈现出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那简直可以算是一个“风口期”。经济在发展,工厂在兴建,军队在革新,一副要重回世界强国之列的姿态。这表面的繁荣,甚至让当时不少人和后来的观察者都感到意外:它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晚螨清最后十年的“繁荣”,看看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会发现,这繁荣底下,藏着一个王朝最后的,也是最为疯狂的戏法。
一、一副强大的骨架
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可谓奇耻大辱。按常理,这该是一蹶不振的开始。但清廷的反应出人意料,失败反而刺激了它重建武备的决心。
败仗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尽,仅仅过了一年,1896年,重建海军的计划就启动了。总理衙门的大臣们忙着向德国、英国下订单。一艘艘崭新的军舰,带着“海琛”、“海容”、“海筹”、“海天”、“海圻”这样充满期盼的名字,陆续驶抵大沽口。
尤其是“海天”和“海圻”,属于吨位巨大的二等巡洋舰,是那个时代的“大国重器”。到了1909年,从日本订购的十四艘小型舰艇也全部到位。一度空荡荡的海面上,又出现了钢铁舰队的影子。
海上在重建,陆上也没闲着。从1895年开始,螨清就在编练“新军”。这支军队不再是拿着长矛大刀的旧式武装,而是完全仿照西方军队的建制,使用从国外采购的洋枪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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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04年,这支新式陆军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十八万余人。想象一下,十八万装备着先进步枪、火炮的士兵,这对于内部任何可能的动荡,都无疑是巨大的震慑。史料里甚至带着点得意地说,估计太平天国那样的人再起来,面对这洋枪洋炮,也得彻底歇菜。
与此同时,1901年,慈禧太后终于发布了“新政”上谕,承认了几年前她血腥镇压的“戊戌变法”措施是正确的。
这一下,仿佛给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松了绑。民间办厂、兴办实业的风气日盛,经济数据看起来也在腾飞。
这么一看,武备强大,经济活跃,这难道不是中兴的征兆吗?
用“盛世”来形容,似乎也并不为过。一个强大的骨架,仿佛正在重新拼接起来。
二、一个尴尬的真相
但在这副看似强壮的骨架下面,却是一个极度虚弱的躯体——国家的财政。
一个国家的运转,军队的装备,工程的修建,最终都要落到一个字上:钱。那么,支撑这庞大军备和经济建设的钱,从哪里来?
答案令人沮丧:螨清政府其实早就没钱了。
鸦片战争之前,螨清的国库每年还有几百万两白银的结余。但是,一场又一场对外战争的失败,伴随着天文数字的赔款,把国库彻底掏空了。
仅仅一个《马关条约》,赔偿金额就是2亿两白银,加上利息和其他支出,螨清最终要付出三亿两以上。这是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农业帝国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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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甲午战争之后,螨清的财政就进入了赤字时代。根据史料记载,1896年,财政赤字高达1292万两白银;1899年是1300万两;到了1903年,这个数字飙升到了3000万两。直到1911年灭亡前夕,清廷始终是债务缠身。
这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一边是账面上触目惊心的财政赤字,白银像水一样流出国门;另一边,却是海军军舰一艘接一艘地买,新军一镇接一镇地练,还要修园子,办庆典。
这戏法是怎么变的?白银是实实在在的贵金属,没法像印钞票一样凭空印出来。既然白银没了,螨清政府又是哪来的钱,支撑起这表面的繁荣?
三、一个疯狂的戏法
戏法的关键,就在于“钱”和“白银”的脱钩。
螨清政府实行的是银本位,白银是硬通货。当白银大量外流后,它就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铜来替代白银。既然白银不能印,那我就印“铜钱”。
于是,从1900年前后开始,一种新的货币——机制铜元,开始大规模进入市场。
就是那种我们在博物馆或者老物件里常见的,中间没有方孔的圆形铜板。比如,安徽凤阳曾经出土过宣统三年的铜元,重量约9克,实际含铜量只值两文多、不到三文钱。但是,螨清政府强行规定,它的面值是十文!
这一进一出,螨清政府每铸造一枚这样的十文铜元,就凭空赚取了七文多的利润。钱财就这样滚滚而来,仿佛点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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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赔偿给外国人的是真金白银,导致以白银计算的财政穷得叮当响,但靠着这印出来的“铜票”,螨清政府感觉自己口袋里又鼓了起来。军费、工程款,都可以用这些“铜票”来支付。
但这套戏法要玩下去,有两个前提必须守住。
第一,是管制兑换。螨清政府规定,无论你是英镑、美元还是其他外币,进入大螨清地盘,都必须按官方规定的牌价兑换成大螨清的银票或铜钱。
这样一来,所有等于白银的硬通货都归了朝廷,用于对外支付;而朝廷印出来的那些“假钱”,只能在国内流通。你想用铜钱换回我的白银?对不起,此路不通。
第二,是解决出口问题。朝廷在国内拼命印“假钱”,必然导致通货膨胀,折算下来,国内出口商的成本就会远高于国际价格。比如一箱茶叶,英国商人只肯出100英镑(折800两白银),但中国茶商的成本可能高达1000两白银(以疯狂贬值的铜钱计算),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螨清政府有办法吗?有,而且非常“先进”。
反正“钱”都是印出来的,多印一点也无所谓。于是,它开始了大规模的出口补贴:英国商人给你100英镑,你交给我,我不仅按官方牌价兑换给你800两白银的“铜票”,还额外补贴你30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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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商人满意了,朝廷保住了出口和外债的偿付能力,面子也保住了。皆大欢喜。只是,市场上又无声无息地多出了300两白银对应的“假钱”。
这个办法,用今天的话说,就是通过疯狂印钞(财政)来补贴出口,维持对外支付能力。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四、一座沙堆的堡垒
这个戏法,看似精妙,实则是在一座沙堆上垒砌堡垒。
最大的代价,由最底层的人民承担了。朝廷源源不断地把不值钱的铜钱投入市场,买东西,发军饷,付工程款。
结果就是物价飞涨,货币急剧贬值。老百姓手里的铜钱越来越不值钱,生活日益艰难。辛苦劳作,换来的却是一堆不断缩水的铜片。那种无声的剥夺,是深入骨髓的。
但是,螨清廷不在乎。它手里有北洋新军的洋枪洋炮,它认为任何不满都可以用武力压下去。
经济数据看起来蒸蒸日上,海军军舰锃亮,新军步伐整齐,绝大多数人,包括许多外国人,都想不到这个王朝会突然死亡。这繁荣,多么真实,又多么虚幻。
所有的戏法,都有被戳穿的一天。
1910年,上海爆发了一场金融危机。股市交割需要的是货真价实的白银,而朝廷和市场上,充斥的都是它自己印的“铜票”。戏法变不下去了,眼看就要露馅。
螨清廷想出了一个它自以为的“妙计”:将民间集资建设的铁路权收归“国有”。怎么收呢?不是用真金白银去买,而是发行所谓的“国家股票”给那些投资人。这等于用自己印的纸,去换民间集资建铁路的巨额真金白银。这已经不是戏法,这近乎是明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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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人不是傻子。四川、湖南、广东等地瞬间就炸了锅,声势浩大的保路运动爆发了,尤其以四川最为激烈。
螨清廷慌了神,赶紧从湖北抽调新军入川维稳。结果,湖北兵力空虚,1911年10月10日,武昌几个士兵阴差阳错的起义,点燃了燎原的烈火。
一个看起来有钱有枪,强大无比的王朝,几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那用铜钱堆出来的繁荣幻梦,也随之灰飞烟灭。
尾声
回顾这段历史,心里总觉得堵得慌。那十几年的“繁荣”,像一场高烧病人脸上的红晕,看起来气血充盈,实则病入膏肓。
它建立在一种极其脆弱的信用和对民意的彻底漠视之上。它用印钞来解决财政危机,用武力来维系虚假稳定,用“聪明”的金融手段来掠夺百姓。它以为军舰和枪炮是根基,殊不知,真正的根基,是民心,是信用,是那种让普通人能看得见希望的公道。
戏法变得再花哨,终有落幕的时候。当支撑一切的信用彻底崩塌,再坚硬的舰炮,也挡不住历史的洪流。那散落一地的铜元,曾经承载着一个王朝最后的疯狂,如今,它们只是沉默的文物,向我们诉说着那段关于虚假繁荣,及其必然结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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